城门口自然是早已经布置了一批人,文湙也早便带着羽林军的人等在知了胡同外面了,只是暂且还摸不清楚里头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

  但知了胡同毕竟地方太小,不说被黛玉狠扎的那匹马嘶鸣不止,就是后来的那一通人仰马翻就够把人招来了。于是不过半盏茶时间,赫连昊一行人便叫人围追堵截,堵在了巷子口。倒是也有几个人试图拎刀子冲出去,毕竟我众他寡,叫羽林卫围着揍了一顿,才叫捆好了带下去。

  文湙带人赶到发出动静的地方,只眼前的场面十分混乱,为了消声而被斩杀的马,撞坏的马车,地上凌乱的货物。还有,和死马躺在一起不知死活的贾宝玉。

  唯独却没有黛玉的身影。

  文湙脸色十分不好看,问道:“人呢?”

  自黛玉身形消失在眼前的那一刻,赫连昊便知事有不好,但是他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不好。巷子虽说很小,最宽的主干道也就能容一辆马车再加个人通过。可是涌进来的羽林军却丝毫不乱,一方面是训练有素,另一方面则是来的人也不太多,一两百的样子,抓他们十几个人倒是绰绰有余。

  他也试图翻过墙壁躲到旁边的人家里去,只是还没跳下墙头,就叫破空的利箭逼了回来。此刻面对文湙的质问,虽说知道作用可能不太大,依旧如拖死狗般将不知被马踩了多少脚以致人事不知的贾宝玉拖了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要了你兄弟的命。”

  文湙挑眉,往前走了两步。

  赫连昊一哽,怒道:“你不是最在意手足亲情的吗,这可是你兄弟,你就一点儿不怕他死了?”

  “想知道我怕不怕?你捅他两下子试试啊,千万别手软,万一我这是在虚张声势,其实心里紧张得不得了呢。”

  赫连昊只能拿贾宝玉来威胁他,说明黛玉多半已经不在他手里了,那么眼前的乱象便极有可能是那胆大包天的小丫头自己弄出来的。但赫连昊素来便不是个头脑简单的人,若是他提前将黛玉藏匿他处,好用来威胁他,也不是不可能。为今之计,只好一边打发人去找黛玉,一边将危险扼杀在眼前。

  “再不让开,老子就

  要了这臭丫头的命。”

  文湙正要吩咐弓箭手动手,却突然听到一个凶狠的声音从包围圈外传过来,间或还有女子细细的闷哼声。文湙抬手一示意,便见一个鞑靼人手上拖着个黄衣姑娘从分开的羽林军中间走了出来。

  看衣着和身形,倒的确是像黛玉,就连文湙一时没来得及仔细分辨,也是惊得脸色一变:“放下她,本侯饶你不死。”

  赫连昊适才叫文湙堵得憋屈,这会儿看他变脸,也来不及拾起昨日对黛玉的好感,上前便抓着那姑娘的头发将她的脸往前一提:“哈哈哈,你刚才不还厉害着吗,你再叫人过来啊,我立刻拧断她的脖子。限你十个数,立刻让弓箭手退出去,并即刻准备马匹,送我等出城。”

  如果说光看身形,晴雯的确是和黛玉有些像的,文湙心急之下可能分辨不出来。可是这会儿脸都露出来了,虽说半边俏脸盖了个巴掌印儿,隐约有肿起来的征兆,但此人绝不是黛玉。

  文湙没说话,面色又变得有些诡异,虽说眼前穿着黛玉衣服的人一看就知是为了救黛玉而被抓的,但到底人有亲疏,文湙心底自然是没有先时那样着急的。只是问道:“晴雯姑娘,你怎会在这里,玉儿呢?”

  晴雯叫赫连昊提着头发,只好使劲儿用脚尖点地,试图缓解一下疼痛。此刻听文湙问话,答道:“侯爷放心,林姑娘叫我藏起来了,此刻好得很。”

  听了两人对话的赫连昊终于发现不对,扭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提着的人质,发现虽然衣着和身形与黛玉极其相似,但此人绝不是这两天将自己耍得团团转的臭丫头。

  保命的筹码居然成了赝品,赫连昊心中的气愤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只见他甩手便将手上的人抛了出去,怒道:“这是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耗子,也来找死?”

  晴雯被扔到一边,撞到了墙角,犹自嘴硬道:“难道不是你们一直抓着我么,我也很奇怪,你们怎么会觉着能用我来威胁侯爷呢?感情是抓错了人。”

  这一瞬间,文湙便明白了她的用意。黛玉一个闺阁女儿,若是叫人传出去被绑架了三天,即使什么都没发生过,名声绝不会好听到哪儿去。与其自己回去想办法遮掩,还不如当着大庭广众之下,让所有人以为被绑架的是别人。

  谁

  会去关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呢?

  恰好这时候岑禄穿过人墙,来到文湙耳边低语了一句。文湙当即道:“赫连昊,想你来我永安五年,来者是客,我们从未薄待过你。一应供应,自来是捡好的。如今你却恩将仇报,擅自出逃不说,还无故伤我百姓。虽说我们自来是礼仪之邦,从不刻薄友邻,但我们也绝不能坐视你肆意伤害我朝百姓。你若是现在放了手上人质,他日我们陛下处置你时,本侯尚可念你今日之举,为你求个情面。但你若是再执迷不悟,莫怪我永安将士刀剑无眼了。”

  随即右手一抬,两侧墙上的弓箭手立刻拉弓蓄势,只待一声令下,便将这群鞑靼人乱箭射杀。

  赫连昊头一次听文湙打官腔,险些给气个半死。虽说当下他有一大堆诸如“狗屁的来者是客”、“狗屁的从未薄待”、“狗屁的礼仪之邦”这样的话想骂回去,但是此刻显然不是争嘴上长短的时候。

  是的,赫连昊还不想死,不然这些年早够他死一百次了。对于他来说,只要活着,总有一丝希望还在。现在眼见着出逃无望,总要先想法子活下来。

  文湙的话除了让他气愤,倒是也让他看清了另一个问题:“看样子,这个女人的命虽说比不上你妹妹,倒是比你兄弟值钱些。这送上门的肉你叫我放了,不给些实在的好处?”

  只是求情可远远不够,他要确保自己能活下来,再图其它。

  可谁知文湙还没说话,晴雯先喊了一句:“侯爷,不必顾忌我的性命,我虽是女子,不能像男人们一样上前线冲杀,但是我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命将别人拿命换来的俘虏放走。我不怕死,只求侯爷应了我两件事,我就知足了。”

  晴雯的身契早便还给了她,她早就不必以奴婢自称了。

  文湙沉声道:“请讲。”

  “我说以前是个奴婢,但自小也没叫人碰过一个指头,这个鞑靼人居然打我。”晴雯抬起手指了指适才抓她的那个人:“请侯爷一会儿先别杀他,先将他的十个指头一截儿一截儿剁下来,找人放在我的坟头,如此我便死也瞑目了。”

  看样子不管是哪个年头,女孩子叫人扇了脸,都是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的。

  “姑娘放心,不仅这个人的手指头我给你留着,一会儿谁伤的你性命,本侯亲手送他到你跟前儿剐了。”

  眼见着这两人都商量好了,赫连昊简直欲哭无泪,我都还没说不投诚啊,你们做什么这么快将身后事都安排好了。

  赫连昊道:“林文湙,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先与我谈判的吗?不说这个女人的命,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怎么从你们防守严密的行馆里出来的?你们内部出了奸细,如今也只我一人知道奸细是谁,只要你答应…”

  话还没说完,文湙心下一个不好,没来得及阻止他,便听一道破空声,一只利箭已经穿透了赫连昊的咽喉。

  而举目望去,除了赫连昊尸体倒下的声音,竟再无一人有其它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