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小说网>古代言情>婚后每天都给相公预备着葬礼>第八十一章 等我

  平顺哪肯依?

  他从没想过自家六爷和顾桥真的有个宝宝,如今眼见为实,欢喜得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了,连忙指挥一群人为顾桥搬东西,干得火热朝天的。

  顾桥已经很久没被人伺候过了,一时竟稍有些不适应,殿辰却泰然处之,轻轻将宝宝放在床上,吩咐道:“给皇妃准备些饭菜。”

  “早就备好的,洗澡水也备好了。”

  平顺答得又急又快,身子趴在床边,眼睛紧张地盯着宝宝沉睡的小脸,问道:“六爷,小殿下叫什么啊?”

  叫什么?

  殿辰侧目看了一眼顾桥,淡笑着道:“殿星?”

  嗯?顾桥怔了怔,瞪着一双深邃的眼睛,怒冲冲地瞅着他,连忙纠正:“顾星。”

  “呵。”

  殿辰意味深长地一笑,也不与他争辩,只是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顶,温声问:“累吗?”

  顾桥摇了摇头:“就是有些饿,你也饿了吧?”

  一旁一名小丫鬟连忙恭敬地说:“饭菜已经摆上了。”

  闻言顾桥嗯了一声,就要去脱殿辰的斗篷,却被殿辰握住手,说道:“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吃饭了。”

  顾桥一愣,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他看了看外面深黑的天色,旋即点头道:“那你去吧。”

  “下人在备马,再等一会。”

  说罢,殿辰就抱住了顾桥,纯黑斗篷上的毛领轻触在顾桥的脸上,有些痒痒的。

  男人的声音仿佛从身体里穿梭而来,静静地道:“娘子,你总算回来我身边了。”

  顾桥一笑,也抱住他,心底是一种说不出的满足,静静地闭上眼睛,就是不想说话。

  有极清淡的熏香在屋内燃烧,并不浓烈,但却无处不在,是一种上好的香草,隐隐有一丝蔷薇的芬芳。

  殿辰向来是一个很懂得生活的人,也许是骨子里带出的淡泊,纵然这几年手握兵权,财富积累,可这处宅院里仍是典雅的,并不如何富丽堂皇,但却精致到让再挑剔的人也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殿辰放开他,道:“今天晚上,你就在这等着我。”

  顾桥直起腰,对着殿辰一笑:“那你要早点回来。”言罢,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如果不方便,也不用经常过来,我会小心带着宝宝的。”

  殿辰点了点头。

  这时,马已经备好了,殿辰说道:“我得去趟军营,你先吃饭,早点休息。”

  “恩。”顾桥凑上,在他的嘴上轻啄了一下,小声地说:“你也是。”

  一丝开心从殿辰的眼底流泻而出,他用力地抱了顾桥一下,转身就出了门。

  顾桥随着他走到门口,风有些大,吹起他鬓边的青丝,他看着殿辰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微笑着靠在门框上。

  好像,一切都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不远处,平顺仍还在床边盯着宝宝,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反应过来会吵到小殿下,那笑声又立马戛然而止。

  顾桥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挺好的,这里真的挺好。

  吃完了饭,他就在下人的服侍下洗了个澡,回到卧房躺下,轻轻地将宝宝揽进了怀里。

  小家伙睡得那么熟,一直没醒过,顾桥低头在他白嫩的小手上吻了一下,静静地阖上眼眸,安心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吻自己,他固执地不想醒来,慵懒的嗯嘤一声,就往床榻深处钻去。

  一只冰冷的手臂突然抱住他,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似乎是在轻笑。

  脖颈间痒痒的,顾桥皱着眉睁开眼睛,就见殿辰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寝衣,侧躺在床上,幽深的眼睛盯着他,笑道:“这样的警惕性,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青渊世子吗?”

  顾桥笑着伸出手,揽住他的脖颈,说:“那个世子叫南肃,我叫顾桥。”

  殿辰轻笑一声,低头吻了吻他,问道:“睡得好吗?”

  “还行吧。”

  顾桥靠在他的怀里,说道:“你要是不回来我就睡得更好了。”

  殿辰笑道:“我是想星儿了才回来的,你是睡昏头了,该清醒一下。”

  说罢,就扬起手来。

  顾桥顿时闭上眼,可是等了好一会,也没感觉到巴掌落下来。他睁开眼睛,却见殿辰正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不由问:“怎么不动手?”

  殿辰抱住他,手臂上的力气微微加剧,身体缓缓地覆盖上来,说道:“我哪里舍得?”

  一双红烛正在静静地燃着,朱红色的灯笼将蜡烛罩住,只有幽幽的红光隐透出来。

  长夜寂寂,顾桥来到北地的第一夜,就在这样温暖的怀抱之中,缓缓流逝。

  刚到几天就是顾桥的生辰了,可他不想过,一则因为他已经不在意那些虚妄的热闹了,二则因为四月初六,这其实是南肃的二十五岁生辰,与他没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他只有一个名字,这是他生而为人的唯一证据。

  顾桥刻意忽略了这个日子,可当天殿辰还是推开所有事务过来了,身后跟着三车糖葫芦。

  夕阳下,男人站在昏黄的光里,细挺鼻梁的另一侧投下了好一片暖色阴影,他微微一笑,梨涡里全是动人的温柔。

  “生辰快乐。”

  依稀间,顾桥似乎又看到了几年之前的他们。

  那时他拎着酒坛,坐在钟楼上对他说:“我小时候可爱吃这东西了,话说,如果能回去啊,我一定要带三马车的量,然后全给小时候的我,对他说,你看,你长大后混得很不错的!是你想象中的大人模样,对吧?”

  顾桥愣愣的站在院子里,眉眼深邃,青丝如柳,身形单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就那么默默地站了很久,终于,还是用袖子一抹脸颊,似乎擦去了什么一样,抬脚就向殿辰跑去,扑进他宽阔的怀里。

  晚间子时,整个安胜关忽然烟花齐放。

  “砰砰砰——”

  漫天繁华,流光溢彩,所有醒着或是熟睡中的人都被惊动,百姓们相继推开窗,奔到长街上,仰头看向天际,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却不过片刻,整个安胜关就被欢呼声包围了。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顾桥怔了怔,穿着中衣就跑到了院子里,仰头看了一会儿,回身皱眉道:“是不是你干的?”

  殿辰却不理他,抱着宝宝走出来,指着天空问:“星儿,好看吗?”

  宝宝从未见过这样的绚烂,“哇”了一声,兴奋得拍起手来。

  顾桥就像个透明人一样,只得凑上去,凝重地再问了一遍:“是不是你干的?被人知道可怎么办?”

  殿辰笑着摇了摇头,表示否认,然后继续对宝宝说:“星儿,你想放吗?”

  宝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嗯嗯~”

  话音刚落,平顺就抬着一箱子满天星跑过来,呼哧呼哧的,开心地笑道:“小殿下,快来,六爷给您买了好多啊!”

  还抵赖!顾桥闻言狠狠掐了殿辰一把:“你是疯了吗?”

  殿辰躲不过去,只能笑道:“我就放个烟花,招谁惹谁了?”

  平顺实在喜欢星儿极了,一口一个“小殿下”的唤,没一会儿就将其哄骗走了,抱着在院子里“嗖嗖”地点,满院火树银花,光落点点,下人们也都出来,笑成了一片。

  “跟我来。”

  殿辰这时已经穿上了外袍,给顾桥披上了一件披风。

  顾桥问:“干嘛去?”

  殿辰揽着他的肩膀,大步走向后门:“带你出去透透气。”

  今夜月色极淡,给静谧的天空撒下一片朦胧,城内的热闹并未蔓延到草原上,四下寂静,静得连昆虫煽动翅膀的“嗡嗡”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出了城后,殿辰就勒了勒缰绳,马儿很通人性,渐渐就放缓了速度。

  顾桥认得这匹马儿,那时殿辰去五福关时骑的就是它,一身红毛,蹄子乌黑发亮,膘肥体健,眼神明亮,一看就是一匹好马。

  顾桥缓缓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上马儿的鬃毛,那马温顺的打了个响鼻,似乎觉得很舒服。

  殿辰笑道:“它喜欢你呢。”

  “是吗?”

  顾桥一笑,眼睛就眯成了弯弯的两条,像今夜的月亮。

  殿辰放开缰绳,揽着顾桥的腰。夜风吹来,将身前人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有些痒痒的,他抬手给他顺了一下头发,笑道:“桥桥,你又长大一岁了。”

  顾桥靠在殿辰怀里,颇有些感慨:“一转眼星儿都两岁半了。”

  殿辰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是啊,谁能想到你是个纨绔呢?还记得那会儿你将舍利子绑上烟花炸上了天,之后还说要不将你也炸上天算了,这等壮举,该与星儿好生说一说。”

  “啊!”顾桥都差些忘了这事了,尴尬了一会儿,回头怒道:“你敢!”

  两人骑着马走了一会,就在一处高坡坐了下来,肩并着肩,大裘拖在地上,月光照射在他们的肩膀上,淡淡的光芒。

  殿辰拿着一只酒囊,慢慢说道:“你会陪我一辈子吗?”

  顾桥扭头看他,挑了挑眉:“你又忘了我们已经成亲了。”

  “没有,”男人眺望着远方,悠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脉脉光阴,道:“只是总觉得现在像梦,有时会觉得你和星儿都是不真实的,我也是不真实的。”

  面具戴多了,人就会混乱。

  金陵大梦一场,顾桥用了十八年去体验了这种感受。

  他缓缓靠在殿辰的肩膀,说道:“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的,一辈子。”

  “等有机会,我一定会将你接回金陵。”

  殿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等坐上那位置就接你。”

  顾桥点点头。

  其实殿辰的身体依然不是很好,顾桥曾以为他已经不用针灸进药了,可回到北地后,还是见了他在私下里吃一种乌黑色的药丸。

  顾桥私下里去问平顺,可一向被称为“小呆瓜”的人却含糊其辞,后来才对顾桥说,殿辰这几年疲劳过度,心血不足,外加余毒留体,还得去除。

  疲劳过渡,余毒留体——

  顾桥心里一抽,轻轻地扭过头去,殿辰还在静静地看着远方。

  男人其实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温润且沉默的人,一双修长的眼睛幽深如潭,越发凸显出分明的五官,鼻梁高挺,嘴唇略薄,轮廓分明,依然还是那个掀开他盖头的新郎官。

  顾桥忽然说:“你要好好的,等到时候,我给你生孩子。”

  “这是你说的,可不许再耍赖。”殿辰立马笑起来,指着老老实实在一旁吃草的马儿说道:“啸影,你听到了,给我作证。”

  那马儿十分聪明,显然听到了主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了过来,一双眼睛却透出几丝不解的迷茫。

  顾桥一笑:“好的,啸影作证。”

  说罢,他轻轻拿过殿辰的酒囊。

  此生固短,无你何欢?喉结滚动,过往悲欢都入喉,顾桥放下酒囊的时候,男人的吻就落了下来。

  “等我,等我有那么一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