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仙君收着碧游峰送来的摊派, 整个人都怔住了,“这也要我做?这不是说了你家老爷自己写信去与元凤说?”大婚礼服,这么重要的事, 他能跟元凤讲明白吗?就算说明白了, 他指点着做出来的东西, 能和老三心意吗?

  “这些与上清交好,啊, 勉强算交好的修士,不是说他要专门写请柬去, 怎么也推给我?”这些人当年被老三打得鼻青脸肿满地爬, 胆子都给吓破了,除非通天亲自写信去恐吓, 啊不,是去请,否则哪个敢到三清山来晃悠!?

  “啊, 这道侣大典宴会布置怎么也归我?”老三不说此事郑重, 他要亲力亲为?自己不是只要负责拜师大典就好了啊?

  上清仙君只觉黑云压顶!

  这通天, 又闹什么!

  他这里一摊子已经焦头烂额了好嘛!

  来送信的小童儿顶着一张圆咕轮墩的脸,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馋嗒嗒地看着玉清仙君膝边堆得好高的矿石, 吞了吞口水, 憨憨地道, “大师兄这几日不舒服,我家老爷陪他哩, 抽不出身, 还望二老爷勿怪。”

  不舒服?

  元始惊了一跳, 蹦起来道,“怎么就不舒服了?可是心里难受闹的?还是运功出了事?”

  他跳起来的时候, 袍袖鼓动,一块儿矿石咕噜噜地滚了出来,正落在那小童儿脚边。

  亮晶晶,光闪闪,香喷喷!

  这谁能忍得住啊!

  咕嘟……

  小童子咽了口口水,就地打了个滚,变成一只毛茸茸的黑白胖子,捧起那矿石,张大嘴,开开心心地“嗷呜”啃了一口,吃得又香又甜,还含含糊糊地撒娇道,“多谢二老爷赏!”

  嘎嘣脆,糖果味儿!

  元始:……

  真是要给三弟家的小笨蛋们气死!

  玉清仙君抖手指着那黑白团子运气,想了想,也不耐烦废话,索性伸手一揪那胖团子后脖颈,便要出门。

  他亲自去碧游峰看看,多宝到底怎地了!

  那小童儿虽贪吃,但还算机灵,小胖爪子紧紧抓着矿石,蹬着小腿儿挣扎起来,腮帮鼓鼓地嗷嗷道,“二老爷止步!我家老爷同大师兄生娃娃哩!二老爷莫要去惊扰!”

  啥?

  什,什么?

  生娃娃?

  玉清仙君把黑白团子拎到自己眼前直视,眼中怒火噼里啪啦有如实质!

  黑白团子支支吾吾几句,飞快地说完,又将矿石香喷喷地塞了满嘴,噎得直翻白眼儿,两个黑爪爪一摊:吃没啦!

  纯纯一副惫赖样儿。

  元始几乎气疯!

  玉虚峰大殿叽里咕噜滚出一只毛团子来,怀里还紧紧抱着好大一块儿铁石矿。

  宫门口的小童儿连忙来扶他,“没事吧?”

  黑白毛团抖着小扇子一样的耳朵,就地一滚,幻回小童儿模样,笑嘻嘻地才要说话,就听里面玉清仙君跳着脚大吼,“赶紧滚蛋!”

  小童子抱着矿石就跑,一边跑一边嗷嗷地道,“滚啦滚啦,在滚啦~”

  反正他已经把自家老爷的话都传到了,活计也都丢给二老爷啦,还从二老爷那里拐了好吃的,不过滚一滚,有什么的哩?

  小童儿一路快快活活地滚回碧游峰,沾了一身的草枝树叶,来在大殿前,小小声哼唧一下,与站在殿前的乌云道,“大总管,小的回来复命。”

  乌云抬起手“嘘”了一声,低声道,“低声儿些。”

  小童儿胖乎乎的手吧唧把嘴一捂,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儿。

  乌云满意地捋捋胡子,轻声道,“二老爷可把事情都揽过去了?”

  小童儿连连点头,肉丸子一样的脸蛋儿颤呀颤的,“嗯嗯嗯!”

  有他出马,再顺利不过啦!

  乌云脸上便又露出笑来,点点头,“甚好,去玩儿吧!”

  一只小黑爪爪手指分开,摊在了乌云大管家眼前。

  噗一下,又幻回真身的黑白团子可怜巴巴,小小声儿地道,“二老爷叫我滚,我一路滚回来的哩,好饿呢……”

  乌云额角青筋蹦了蹦,无奈地从怀中摸出一块乌金矿,放到了小熊掌手心里,“好辛苦哦,去吃吧!”

  当他没看到这小东西嘴巴子上粘的矿渣渣嘛,还有刚才袖口那鼓鼓囊囊的,是什么!?

  肯定在二老爷那里没少贪吃。

  而且还连吃带拿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他这会儿要是不给,这小东西还不知道要跟他嘤嘤到什么时候!

  若是吵着屋里正在休息的老爷和大师兄,他保准今晚就能变成一碗香喷喷的鱼汤给大师兄补身体!

  黑白团子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捧着乌金矿,蹦蹦跳跳摇头晃脑地跑了,顺手还拐走了廊下两只肥嘟嘟的青鸾幼崽。

  乌云大管家无奈地摇头叹气:丢脸丢到玉虚峰,他是管不住了!

  殿中结界还开着,门窗大敞四开的,外面看不到里面,屋子里看外面却是一清二楚。

  多宝趴在殿中厚厚的竹席之上,叫上清给他按摩腰肢,看着黑白团子打劫了乌云,乐颠颠地跑开的小背影,笑着道,“蒙兰真是越来越机灵了!”

  上清心说就是一个小蠢蛋,驮着蚩尤打仗的时候都能把人丢下,自己跑去找吃的,哪里就机灵了!

  他不高兴地在多宝腰窝上按了两下,猝不及防的力道叫青年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腰身猛地弹跳了一下,回头嗔怪地瞪他。

  上清无辜脸,“这里酸吗?师父帮你好好揉一揉,多宝忍一忍,乖……”

  他的体温本来是很低的,偏偏在给多宝按摩的时候,手心滚烫,按压起来,叫人十分舒适。

  舒适得有些太过。

  多宝无奈地揪住师父的手,“不是说,今日什么都不做的?”

  他真的受不住了。

  虽然是他说的开始,但是他真的,真的,真的,承受不住了。

  不管是每一处都被照顾到了的身体,还是兴奋到了极致的精神,现如今的他真的都太脆弱太敏感了。

  脆弱得经不起一点撩拨。

  敏感得轻易便会沉沦。

  不!可!以!

  再来一次,他怕他会死。

  他发过誓要陪师父直至永远,这种死法未免也太可笑了些……

  清楚地知道这一切的上清一本正经,“师父这不是在给你松筋骨?”

  他没有想做什么的。

  但是如果接下来的过程中,他的小多宝有什么需求的话,那他是很乐意满足的。

  多宝没有任何需求。

  他只求好生休息休息,平复一下太过激烈的情绪和身体。

  青年摊平在那里,目光呆滞,神情绝望,“师父当年在坐忘峰的时候,冷冷清清的,不沾半点凡尘,而现在的师父,好像是个假的……”

  呜……

  上清好笑地躺下来,凑过去抱住他,亲亲多宝红润的双唇,“你以为师父为什么会每日在坐忘峰打坐啊?”

  多宝转过头来,疑惑不解地看着他道,“不是在修行?”

  上清凑到他耳边,悄声嘀咕了几句。

  虽然大声说,也没有旁人听得见,但是师父也会觉得,怪丢脸的。

  多宝听得面红耳赤。

  他用双手捂住脸,低低地长叹了一声,语气崩溃至极,“我不信……”

  上清委屈得很,好半晌才闷闷不乐地道,“我知道了,多宝爱的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我……”

  自从伏羲来找他,上清情绪就很紧绷,这会儿索性趁此机会,打算闹一闹。

  他眼里含着泪,哽咽着道,“一旦发现真正的上清是这个样子的,多宝是不是就不爱了?”

  多宝一时有点迟疑。

  若是从前,他肯定就去哄人了。

  但是自打与师父定情之后,再加昨天荒唐的一天一夜,多宝清楚地知道,他这会儿若是去哄,那几乎就是等同于要……

  自己不小死几次,师父是不会“开心”起来的。

  偏生就在他迟疑的这一小会儿,上清哭得眼睛都红了,神情破碎地质问道,“多宝是不是真的不爱我了?”

  青年叹息一身,伸手把人拉过来,覆在自己身上,手臂将其拥住,温柔又缠绵地吻他,肯定地道,“爱的……”

  碧游峰主峰上,正殿寂静无声,温柔的山风吹进去,带出一股子奇奇怪怪的花香气,小童儿们幻回原形,在殿前打滚儿的打滚儿,晒太阳的晒太阳,睡懒觉的睡懒觉,打架的打架,悠闲自在极了。

  隔壁玉虚峰的玉清仙君带着一大批人,呼啦啦地来了,量了各处尺寸,没进大殿,在门口冷冷地“哼”了一声,一甩袍袖,转身就走了。

  面色不善的很。

  毛团子们挤挤挨挨地缩在一处,等玉清仙君走了,才齐齐炸开崩了好久的毛发:吓死了嗷!

  主殿里,多宝同样吓得浑身都僵住了,他身体崩的紧紧的,牙齿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脸色煞白一片。

  本来还在动作的上清连忙来哄他,“不怕不怕,师父做的结界,这世上无人可解,便是那苟天道来了,都堪不破,更别提你二伯了,他什么都看不见的,也听不见!”

  多宝旋即崩溃大哭,“再也不要理你了!我说不在这里的!”

  上清愧疚极了,拽过一旁凌乱的袍子,把人裹住,抱起来往室内走,“师父错了,师父下次再不了,好不好?”

  温声软语哄了好久,才终于把人哄好。

  只是到底被踹了出去。

  多宝眼尾鼻尖尽皆绯红,带着一点哭腔闷闷地道,“大婚之前,再不来了,等诛杀了天道,便是想如何都行,这会儿不是耽于享乐的好时机,师父且冷静些吧。”

  自作孽不可活啊,圣人叹口气,乖乖地去找了自己二哥,把碧游峰要承接的活计重新接了回来。

  元始见他是独自一人前来的,冷笑着讥讽道:“不是说生娃娃呢?怎么的,胚胎已成了?”

  上清只做没听见。

  呸,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