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坊中。

  离景被放进了地下密室。

  林序秋坐在榻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萧惟和花愁一趟一趟进来出去,抱着一堆药材和医书。

  “阿景...”

  林序秋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他第一次见到离景这副样子。

  以前的离景,恣意潇洒。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虚弱过。

  “阿景,你醒醒...”

  林序秋无声地落下一滴泪。

  花愁端着一个托盘,小跑到他身边,“坊主,药熬好了。”

  林序秋立刻接过来。

  萧惟很有眼力见地跑上前,扶起离景。

  林序秋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药,直到一碗药见底。

  他怔忪着,“你们都出去吧...”

  花愁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坊主...”

  “我想陪陪他,”林序秋眼眶中泛着泪,强颜欢笑,“这个登徒浪子,也有一天会这样躺在这里...真是...”

  花愁还想开口,被萧惟扯住了衣袖。

  萧惟对他摇了摇头。

  花愁这才住了嘴,和萧惟一前一后离开了地下密室。

  正巧,和刚到的云逐渊和宴书澈撞了个正着。

  “离景怎么样了?”宴书澈先开口问道。

  花愁叹了口气,“药已经喂下了,但太子殿下还是没有醒的迹象。坊主将我们都赶了出来,他说要自己陪着太子殿下。”

  宴书澈也叹了口气,“那便罢了,我们就不进去了。”

  萧惟忽然开了口,“少主,如果属下没猜错的话,宫中很快要来人接太子殿下回去了...”

  云逐渊面无表情,“已经来了。”

  宴书澈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么大的事情,离景肯定要回宫的。”

  “让序秋跟着去吧?可以吗?”宴书澈眼巴巴地问向云逐渊。

  云逐渊轻咳一声,“随便他。”

  宴书澈登时绽开笑容,“那便好...”

  这次来接离景回京的人,是一个两人都没想到的人。

  ——曾经是三皇子,现在被封为定王的离仟。

  宴书澈这是第一次仔仔细细看离仟。

  长得倒是周正。

  前段时日,离仟和曲意绵的婚事定了下来。

  他现在应该在筹备婚事才对。

  离弘竟然派他来接离景。

  “参见王爷...”

  离仟对宴书澈点了下头,“宴少主不必多礼。本王奉父皇之命,将太子殿下接回东宫,望宴少主行个方便。”

  宴书澈拉着云逐渊往一边侧身子,“王爷折煞臣了,太子殿下受伤,理应接回东宫。”

  离仟:“嗯。”

  宴书澈对萧惟使了个眼色,萧惟急忙钻进密室之内,低声唤林序秋。

  “林公子!宫中来人了!定王殿下来接太子殿下回宫了!”

  林序秋猛地抬起头,“什么?不...”

  “您别急!”萧惟跑上前,和林序秋一起扶起离景,“督主说,您可以和殿下一起回东宫!”

  林序秋这才放下心来,和萧惟一起,将离景从密室中扶了出来。

  “花愁,你跟着林序秋一起去,”宴书澈小声跟花愁咬耳朵。

  花愁点了点头,跟在林序秋身后,同他一起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萧惟巴巴地站在门口,望着一行人逐渐远去的身影。

  “不用担心他们,”宴书澈开了口,“东宫比无双坊更安全。”

  “少主...”萧惟吸了吸鼻子,募地转身,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属下担心太子殿下,担心林公子,担心花公子,属下...”

  “你不能去。”宴书澈十分果断地回绝了他,“萧惟,少主明白你的想法,但是现在局势紧张,无双坊不能没有人在,你明白吗?”

  萧惟怔了怔,又有些愧疚地垂下头,“是属下思虑不周...”

  “等离景醒了,花愁就能回来了。”

  萧惟:“是......”

  宴书澈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次,恐怕是宫中的博弈了。

  江上青伤害当朝太子,仅这一件事,就能让他九族尽诛。

  遑论他还私藏要犯...

  “心软了?”云逐渊忽然说。

  宴书澈先是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叹道:“倒不是心软。我只是在想,若离弘当真按照离国规矩来处置,那江上青和顾淮之,恐怕都得死。”

  云逐渊:“不还是心软了?”

  宴书澈:“没有。江上青再怎么说也是中书令,可顾淮之只是个要犯,他们两人...”

  云逐渊:“你就是心软了。”

  宴书澈“......”

  他气恼地瞪了云逐渊一眼,不再作声。

  心软是有些心软的。

  但是是因为顾淮之。

  江上青罪有应得,竟然对当朝太子下手。

  还好离景没丢了命。

  要是丢了命,都不必派人抓他入宫,直接可以就地绞杀了。

  虽然他知道江上青不是好人,和他们合作也只是被逼无奈。

  但他实在也没想到,江上青真的敢对离景动手。

  现在好了。

  江上青被抓进宫,估计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

  与宴书澈想的一点儿没差。

  江上青和顾淮之被押进了金銮殿。

  离弘坐在龙椅上,盯着江上青的眼神,仿佛能将他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剜下来。

  江上青惨白着脸,捂着腹间的伤口,跪在地上一直没有开口。

  反倒是顾淮之,从进金銮殿开始,就向离弘表明了身份。

  离弘已经知道顾淮之是顾家案当年的漏网之鱼。

  但他并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什么观点。

  而是将炮火,转移到了离景受伤这件事上。

  “江上青!你不想活了?”

  江上青垂着头,“臣知错。”

  “你知错?”离弘气得面色涨红,重重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站起来指尖指着江上青。

  “太子受伤,皇后受了刺激一病不起,江上青,你知错便能救回这一切吗!?”

  江上青沉默了片刻,“陛下恕罪。是臣胆大包天,与顾淮之无关。”

  “你当真是要气死朕!”离弘复又坐回龙椅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罢了。来人!”

  殿外冲进来几个侍卫,“陛下!”

  “将江上青和顾淮之打入天牢!”

  “是。”

  顾淮之偷偷牵住江上青的手,对他露出笑容。

  “没关系,我陪着你。”

  “是生是死,我都陪着你。”

  江上青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才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