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乖乖, 你和他说上过一句话吗?”

  “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我听说池家的公子也有在约他哦, ”一连三问。

  江浸嘴上淡淡, “什么池的,湖的, 海的,”心里还在想,哪来的家伙, 表面不屑一顾, “他只心悦我,”

  但是此时巴不得飞到了叶泾身边,“哪个癞蛤蟆在追你?”“你别急,我下聘礼了,千万别急。”江公子的那句癞蛤蟆也没把自己给摘出去。

  “喂, 你干什么去——”同窗疾声道, 又不得不四处顾看,压低了声量。

  只见那人一个燕子翻腾翻出了私塾的竹编围栏, 转身就出了私塾。

  同窗眼睁睁地只见那人影儿就跟庙里的活人倏地没了。

  “实在,实在是,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正巧, 打瞌睡的老先生已经醒过来, 卷住的书敲在了同窗, 颤颤巍巍慢慢悠悠的声音响在他脑后, “你说谁难过美人关了?”

  ……

  “什么东西?”池鳞拿在手里抛了一下, 接住, 捏住了,比桃核大一些,雕刻未完,还有些粗糙,看似未磨光滑。

  隐约看出是个兔子的雕刻,雕出了兔耳和兔身,尾巴和腿,已经眼鼻嘴都未成形。

  “送我的?”把兔子木雕拿到了叶泾的面前。

  只见木雕如栩,那人面若“把春波都酿作、一江醇酎”(辛弃疾),眉眼如卧山,似江水。不由心生出了许多爱意来。

  这句是个轻佻,本是让这般年纪的少年郎听了后,面红耳赤。

  唯独在情·爱之事上尚未开蒙的叶泾听来,却是澄清了,“不是。”回答他道。然后想去取回他方才掉落在地、被池鳞捡去的木雕。

  所幸池鳞也不是个面皮薄的主儿,不由躲开了叶泾想拿回木雕的动作,“是给哪家的子弟的?姓李的,姓杜的,还是说你现在住着的那家姓江的?”

  眼神咄咄,面上是笑,但是眼底看不出更深的愉悦来,似乎是想在叶泾表情中解读出来,这是给何人的定情信物。

  叶泾坦然地回答他,“你若是喜欢,我再做一个……”

  池鳞打断了他的话,“那么这只木兔子真的是给别人的?”眼底沈深,瞧着叶泾,脸上的笑依旧挂着,但与方才比,更浅上了好几分。

  叶泾与他相识,不过是源于在一次购买东西时,叶泾被当地的商贩蒙多了钱,池鳞出手,才让商贩坑不了外地人叶泾的钱。

  叶泾垂下了眼,一会儿道来,“是答谢让我和爷爷暂住的江家人的……”

  池鳞听到叶泾终于诚实的答复,脸上颜色缓解了许多,不由似笑非笑,“好罢,我以为你是给你哪位心上人的。”

  池鳞将木雕往高处一抛,叶泾转头看去那在空中的弧线,就在木雕落地之前,池鳞挥手接过,“那借我玩几日。”

  叶泾只连道,“只是,还没完工……”

  池鳞捏住了木雕,心上不满,嘴上却噙着淡淡的笑,回答叶泾,“不打紧,你什么时候给我做个木雕,我再把这个还你。”说话的时候,两人是并肩地走在了街道上。

  话声刚落,眼却见瞧着了谁,池鳞心中冷笑,手垂落着时,衣袖滑出了两枚铜钱,只见他拢在衣袖里的双指夹住了铜币,弹指发力,铜钱飞出了袖口,打中了旁人的双膝窝。

  旁人在他的意料之中双膝朝前跪倒,他连忙“眼疾手快”地往身上一捞,将那个人扶在了自己的怀里,声音不小不大,“怎么了?”

  叶泾被扶在他身上,双腿自膝以下便无力,只任着池鳞钳住他双臂,将他牢牢扶住,甚至自己无力地靠倚在了池鳞的身上。

  “你这般虚弱,我下次可不敢放心你一个人上街。”声音依旧不偏不倚,冲着叶泾以及远处的一人说道,话说着,动作亦然未落下。

  打横一拦,一手从膝窝穿过,一手扶住那肩背,将叶泾抱起。

  远处的江浸看了这一场景。

  他袖子里拿着的画像捏紧了几分。

  ……

  于是,江家那名小少爷四处筹钱,甚至求祖母,让他娶亲。祖母问他喜欢哪家的儿郎姑娘,偏偏是上月来的叶姓小木匠。

  家里人大发雷霆,禁足了他足足半个月。

  一日夜里,他终于央得下人把他栓的锁给开了,翻出了宅院,找到西边偏院的客房里,摸透那人的位置,推开了门。

  看到了那个沉睡的那人,轻巧上去,伸手,摸住他的下颚以下。

  那个人从半睡半梦间醒来,双眼惺忪,发觉眼前似有人影,不由睁开了茫然的眼睛。看住了那张略带愤怒的、充满着伤心的脸。

  “你到底没有一丝的心疼?”

  这一句兀自而出,半睡半醒的叶泾也是糊涂了。

  “我被禁足这么多天,你有没有来看过我一次?”

  紧接着的这句话,叶泾更是又惊又茫然,眼前那张本是丰神俊朗的面容在愤怒中逐渐清晰,叶泾皱起了眉头,虚白的面色,辩不出一二,“我……”

  “一点也不值得你这样做是吧?”那人已经顾不上,托盘而出一般。

  叶泾显然是没有听清楚这番话背后的意思,“我,我不知道……你禁足了……”

  那个从床榻上半起的人,月光爬上了他覆雪般的皮囊上,江浸的手收了回去,眼神还紧落在了叶泾的身上。

  叶泾见他半夜出现,便起身,从榻席上一动,便咳了好多下,那人忍不住,顺着叶泾的后背拍起来,又捋又抚的。

  俄顷,咳声散去后,叶泾偏抬起了头来,一双楚楚而又内敛的眼眸,手足无措地望住江浸:“你被禁足……是和我有干系?”

  茫茫然的这一句,叫得江浸一时失语,片刻后又羞又恼又极为的尴尬。

  他爱慕叶泾,甚至想娶了叶泾,这些叶泾都是不知道的。这只是他单方面的一往倾心。

  江浸这才似乎明白过来,他的伤心失意,他的嫉妒吃醋,原来当事人都不知情,甚至,当事人只有和这个雇主的少爷逛过一次庙会的情分,其余的,便是陌生人了。

  江浸才恍惚爱而难得的愤怒将他整个人吞没,方才吐了一半骨头出来。他后背冷汗涔涔,慌忙道,“打扰你就寝了,我这就走。”紧接着狼狈地背身离去。

  月光下,他的身影都有那么些许结上了霜花。

  “你……”

  叶泾叫住了他,“你被禁足是和我有关,是吗?”

  那人的背脊有些僵直,既不回答是,也不说不是。

  叶泾下了床榻,看住那人的停住背影,真挚地说道,“我不知道,……对不起。”最后那句道歉,来得是那么温柔,且叫江浸一下子再次掉入了一个比之前要更深上百倍的深渊中。

  如果这时江浸回头,他这辈子便再也爬不出这个深渊谷底了。

  叶泾看到的是,那个人最终,还是缓缓地转过头来。“叶泾,”

  叶泾看住那个人霁月风光的皮相,听他渐渐吐露出几个深埋住的字眼:“我想娶你。你能给我机会吗,让我和你相处再久一些,好让你了解我。”

  月光下,江浸看到那个人怔然中有一丝动容。

  ……

  早上的时候,一道喝粥,江浸还特意为了和叶泾吃早饭,提早了起来,去了西院的做木工的地方,和叶泾同坐一长板凳上,同喝粥,吃下粥的咸点。

  喝了粥过后,便与叶泾道,“我上学去了,对了,晚上我便让我娘,让你一同与我上学堂,”

  叶泾道,“我上过,识得字。”怕花了他家的银两。

  “那你与我一同上过不?”江浸反语带着戏谑,问道他。

  叶泾只道,“这些事,不可过急,”他隐晦地将婚姻大事,称作这些事,而不是上私塾的事情。

  江浸权当他是害羞,“行,缓那么几日,我去学堂了,你会想我吗?”

  叶泾抬起了眼,眼睛依旧是内敛而茫楚的,叫人喜欢得打紧。

  “想还是不想?”江浸放宽了,只叫他二选一地回答一个想字。

  终究江浸还是没有听到这声“想”,倒是见叶泾稳稳地点了一下头,脸上依旧是茫茫楚楚的,稍稍地有些别的水荷色,爬上了那个人的脸角,他自己似乎是不知道的。依旧抬着头,看着江浸。

  江浸巨大地满足了,“我非娶你不可。”与其说他得到了天大的满足,倒不如说他陷入了一个更深的软绵花中、温柔乡里。

  学堂里的江浸既不画画,也不东想西思的,好好地上课,偶尔片刻的失神,全身心都在沉浸寄相思于一个人的身上。

  唯独交于叶泾好的未来,就是自己多念书,或经商,或继承家业,叫叶泾舒舒服服地当他的江家人。

  偶尔叶泾经过了学堂,满座书也没有看,全部人都盯着那个走过的美人看。唯独江浸清楚得很,那人是他的。

  走过私塾时,江浸也心知,那人是有在留心他的。心生欢喜,也加倍勤奋。读书,或是经商,二择一,不仅让叶泾过上不愁吃穿、还让他不必工作,只需待在家依旧荣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