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卿玫和王子厉二人。

  王子厉僵硬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卿玫则假装忙碌,不断走来走去,她给他榨了一杯果汁放在他的面前。

  王子厉立刻去端,却不防,跟她的手握在了一处。

  他立刻撒开了手,将自己的手背到身后,尴尬地笑了一声,耳垂微红。

  真可爱。

  卿玫回过神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卿玫,醒醒啊,那可是你的弟子!

  卿玫笑着提起一件事:“我真不知道你竟然住在我们家隔壁。”

  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之前都在想些什么。”

  王子厉抱着杯子,默默摇头。

  卿玫好奇:“所以,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你邻居了吗?”

  王子厉低着头:“更早。”

  “嗯?”

  他坐在沙发上,半边身子融化在阳光中,缓缓抬起头,望着她说:“我很早就认识你了,也是因为你才会练花滑的。”

  “我一直在这样说,可你偏偏不信。”

  王子厉有些恼地抿唇:“还总想把我推给别人。”

  卿玫立刻不好意思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我是真没想到……”

  她双手合十,言笑晏晏,“真是抱歉。”

  王子厉纡尊降贵“嗯”了一声,“我还是生气,除非……”

  卿玫盯着他,笑眯眯问:“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吗?”

  王子厉一个激灵,立刻站了起来,不安地走了几步,转移话题:“对了,我刚在阳台上,好像看到你在看什么。”

  卿玫:“说起这件事,我还没训你呢,你跳阳台好玩吗?一旦出事儿了怎么办?”

  王子厉浅浅笑了一下,紧紧盯着她,“你是在关心我吗?”

  他立刻装瘸,口中直呼:“哎呀,哎呀,好疼,好疼啊。”

  他偷偷观察着她的脸色,说道:“是不是刚才跳窗户的时候不小心绊的啊。”

  卿玫立刻回身:“我看看。”

  她蹲下身,伸手探向王子厉的脚踝。

  王子厉突然攥住了她的手。

  “你……”

  他对着她笑了一下,“我没事,只不过,想让教练你多多关心我。”

  “你啊!”卿玫被他气得够呛,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腿,却又不敢用大力。

  “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我真是搞不清楚。”

  王子厉张开嘴,“我整天都在想着你。”

  他的话似乎带着一股电流,倏地,传遍她全身。

  卿玫挣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开被他握住的手。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她几乎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和些许的颤抖沿着她的血脉缓缓攀爬,好像一不注意就会爬进心里。

  注意到卿玫的脸色冷下来,王子厉立刻缩回了手。

  “啵”的一声,仿佛张在水面上的那层薄膜被打破,有些东西再也隐藏不住了。

  卿玫动了动自己的手腕,转过身,往楼上走。

  王子厉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只得眼巴巴跟在她的身后,一直跟到楼梯上。

  卿玫没有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王子厉:“呃……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这个时候我必须在场。”

  卿玫捂着额头,轻轻扯了扯衣领。

  她想,他已经可爱到有些烦人了。

  卿玫头也不回地训他:“你好好在沙发上待着,我拿平板下来,刚才我就在看伊万的比赛视频,你也好好看看。”

  “哦。”

  卿玫快步走开。

  王子厉望着她的背影,恹恹地依靠在扶手上。

  他自言自语说:“王子厉,你应该没有让她讨厌吧?”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

  喜欢这种情绪一碰到她就像是煮沸的水,不断鼓胀溢出。

  ……

  等卿玫再下来,已经换了一身长衣长裤,甚至将扣子系到了最上面。

  王子厉脸一黑。

  他想,自己在卿玫的眼里是不是个衣冠禽兽?

  卿玫将平板支在茶几上,让两人一起看。

  “你看看人家的动作,学习学习他的长处,伊万的动作一向标准又漂亮。”

  王子厉“哼”了一声,却还是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专心地盯着视频。

  看过一遍后,王子厉开口:“他这场我看过。”

  卿玫侧头一笑:“我倒是忘了,你初入成年组,应该会先找这些人的视频看的。”

  王子厉立刻说:“可我看得也云里雾里,不如教练再给我讲讲?”

  他微微抬眸,眼睫扇动,乖巧又矜持地看着她,就像是一只贵妃似的猫咪。

  “行,我主要是想要让你看看他的勾手四周跳,他这一跳还是在他有伤在身的情况下……”

  说到这里,她郑重其事道:“王子厉,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你以后最好少做一些危险动作,花滑运动员本就容易产生一些伤病,如果你还不想早早退役,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王子厉看着她,“就像程诺那样?年纪虽然大了,但是伤病少?”

  “对,那是理想状态,看你这么爱用女单选手的动作,我真是担心你到二十二岁的时候,身体还不如程诺。”

  王子厉抿紧唇,唇色发白。

  两人继续看视频,卿玫专心为他讲解伊万这一跳的技巧,她恨不得将所有细节都塞进他的脑子里,让他一下子就能跳好四周跳。

  “……总之,他可能会在大奖赛中用勾手,也可能已经研究出阿克塞尔四周跳,如果真的被他研究出来了,那可真是……不跳四周的运动员会跟跳四周的运动员分数差距越来越大。”

  “而且,阿克塞尔四周跳又被称作四周半跳,如果四周半跳攻破了,有没有可能五周跳也不会成为遥不可及的梦呢?”

  “你这样想一想,不觉得毛骨悚然吗?花滑发展的如此之快,稍不留神就会被抛下,如果你被大部队抛下了,是很难能继续追上去。”

  “对于运动员来说,时间是生命啊……”

  卿玫转过头,正与王子厉四目相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挨得这样近,他的手臂撑在她背后的沙发上,身体的热度透过空气传来,他轻轻呼吸,将一阵热气拂到她的脸颊上。

  王子厉说:“我知道,我会努力,会保护好自己的身体,无论是四周,四周半,还是说未来的五周,只要我站在冰场上,不断攀登就是我的宿命。”

  “我不会认输,也不会低头,因为我身上不仅背负着我一个人的梦想,还背负着教练你的。”

  卿玫摇头:“不,你只为了自己去拼搏就好了,不要在意我,不要给自己太多负担。”

  “可是,你并非是负担,你是我氧气罐。”

  卿玫被他的比喻逗笑了,“这是什么?我怎么会成为氧气罐?”

  王子厉认真地比划着:“我要想着花滑的高峰不断攀登,可是,我会累,我会缺氧,越高越是如此,这个时候,氧气罐的作用就来了,你可以让我攀的更高,走的更远。”

  卿玫捂着脸,“你可真是……好吧,为了你攀的更高,我就暂且做一回氧气罐吧。”

  氧气罐……

  只到母亲回来,卿玫还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乐呵什么。

  母亲看了她一眼,淡淡说:“多交朋友挺好的吧?”

  卿玫捂着嘴,良久,伴随着轻笑,“嗯”了一声。

  母亲背过身子,嘴角也略微一弯。

  ……

  认真起来,日子便过得格外的快。

  卿玫只是加了几回衣裳,一转头,便已经临近大奖赛了。

  大奖赛前几周,杜松就组织教练开会,强调在这一期间要格外注意运动员的身体和心理,千万不要在比赛前有什么损耗。

  这个时候,一般也不会增加什么练习强度,只以大家上冰熟练自己的动作为主。

  这次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还是分赛区举行,分赛区比赛时间主要在10月到11月,总决赛会在12月举办,这次中国杯花样滑冰大奖赛在山城举办,比赛时间是11月初。

  卿玫把时间跟程诺、王子厉和原元说好,并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训练的时候悠着点,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受伤,绝对不能!

  行政处已经买好票,通知大家飞往山城的时间了,卿玫正坐在办公室里跟其他教练讨论该带什么衣服去山城。

  “嘭”的一声,门被原元慌慌张张推开了。

  他六神无主地往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办公室里的教练都被他吓住了,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坏了。

  卿玫心里一阵不好的预感,立刻按着桌子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她心中惴惴,面上却不露神色朝众人笑了笑,“这孩子应该是来找我的,你们别见怪。”

  她扶着原元的肩膀,将他带出去,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找到主心骨的原元终于忍不住了。

  “教练!”他声音都在发颤。

  卿玫的手做了一个往下按的动作。

  然后,她轻轻拍原元背部,温声安抚:“没事了,别着急,别害怕,慢慢说。”

  即便她自己也急的冒火,却还是怕原元紧张恐慌,不住安慰。

  原元深吸了几口气,这才终于冷静下来。

  他急忙说:“教练,不、不好了!”

  卿玫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莞尔一笑,仍旧安抚他:“没事,有什么不好的教练都会解决,你放松下来,不要过度呼吸,好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在谁身上?”

  原元抓着自己的手腕,懵懵摇头。

  “不是……是什么也没发生,真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干,就是早上一起来,他突然觉得身体不对劲儿了啊……”

  卿玫忙松开抓痛他的手,问他:“谁不对劲儿?王子厉?程诺?”

  “算了,他在哪儿?直接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