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其人,拥有能够把人气死又气活的本领。

  因为他的行为,我气得两天没理他。倒不是生气他让我说了长达五分钟的「喜欢」,我气得是他能不要脸地发给所有人,导致这两天我看谁都感觉别人的眼神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气得我头疼。

  他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后来看好像事态有点严重了,可怜巴巴地跑过来道歉,我一律无视,然后他没了动静。

  我心想着这个人也不是爱哄别人的性子,我和他冷战,到头来似乎亏得也是我自己,因为他根本不在意。

  但是我在意。叹了口气,想说就这样吧,还能继续不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最好。

  我主意刚下定没多久,突然发现身边所有人都成了五条悟的同盟,送到手里的伴手礼和零食全变成了我喜欢的,每个人走之前都还要说一句:

  “这是五条老师/前辈/先生让我交给您的,他说以后不会了,希望你别不理他。”

  我:“……”

  后面其实还有一句:“睦月老师/前辈,求你别和他吵架了,我/我们快被他折磨疯了!”

  我:“……”

  就算是看在学生的面子上,我心想,不和他吵了。

  当天晚上他来敲我房门,我打开门,就看见他委委屈屈地蹲在门口,抬头看着我,手里举了一个牌子:

  【小悟向你道歉,对不起嘛,睦月,小悟错了,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我看到前面觉得挺可爱,看到后面,手蠢蠢欲动,他一看,立即眨巴眨巴眼睛,可可爱爱地「喵」了一声。

  会心一击,我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扶着额头笑了一下,没好气地说:“进来……”

  他屁颠屁颠地跟了进来,往床边的地毯上一坐。

  我:“你为什么坐那里?这里有沙发。”

  他「啊」了一声,“习惯了……”

  我:“你习惯什么?你习惯坐别人床边?”

  他坐在沙发上,冲我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我面无表情:“说说看……”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嗯,这几天,深夜造访了一下七海海。”

  我:“……”

  庆幸夏油杰叛逃了,否则这份殊荣就应该是他的。仔细想想,半夜一醒来,发现床边坐了个人,心脏不好的,能当场去世。

  我就说这几天为什么七海海看起来戾气十足,今天白天还跟我说不想当咒术师了。合着都是他搞得鬼。

  我揉了揉太阳穴,问:“这么晚了,突然跑过来干什么?”

  他朝桌子上放着的塑料袋努了努嘴,带着点邀功意味地看着我。

  我心里纳闷他怎么这幅表情,顺从他的心意将塑料袋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摞着好几本书,最上面放着一个木盒子,款式有点眼熟。

  我拿起来看了看,突然想起高二那年在街上买的糕点。拉开小抽屉一看,里头的糕点还是从前的样子,没有半点改变。

  真奇怪。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他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我,说:“这家店一直没变过呢。”

  我后来也有到这家店买过甜品,只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事情越来越多,逛街的时间都很少了,再加上甜品现在都是自己做,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一家的糕点,现下乍一入口,竟然让人有种落泪的冲动。

  我一边反思自己是不是越来越爱哭了,一边将糕点推到五条悟面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吃一块。

  没料到他说:“我吃过了。”

  我点了点头,把盒子放在茶几上,一本一本地去翻他带回来的书。书有些是我看过的,有些是没看过的,我一一擦干净了放在书架上摆好,打算有时间的时候再去看。

  五条悟趴在沙发上问我:“还生气吗?不生气了吧?”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要是还生气的话,现在你应该在房外。”

  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下巴压在沙发扶手上,说:“那我们出去玩吧!你待在学校里这么久,不觉得很无聊吗?”

  我是没觉得无聊,每天要做的事情都还挺多,只能用充实两个字来形容。不过既然他想出去玩,我自然无所谓。

  只是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便问:“那你的任务?”

  “七海海和灰原会帮我处理好哒……”

  七海海和灰原……我在心里同情了他们两秒钟,碰上这种前辈,只能说是八辈子的「好运气」。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果然看到灰原拍着七海的肩出门去了。相比于灰原的朝气满满,七海海满是怨气的脸上写着一行大字——「迟早有一天打死五条悟」。

  我莫名觉得有点心虚,偏偏五条悟完全不在意,冲上去拍拍两位后辈的肩膀,愉悦地说:“我今天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啦,路上小心哦……”

  灰原笑着说:“那前辈和睦月前辈今天也要玩得开心呀!”

  “当然,会给你们带伴手礼的,想要什么?”

  “好带的就可以吧?我不挑的,而且睦月前辈的眼光特别好,前辈喜欢的我都喜欢!”

  七海海:“刀……”

  “七海为什么会想要刀啊!”灰原震惊地问,随即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难道是你的刀坏了吗?原来如此啊,那确实需要买把刀。”

  我:“……”

  我发现只要我看到这三个人一起出现,脸上就忍不住露出牙酸的表情。毕竟这三个人的性格太迥异了,碰到一起真的就仿佛说相声一样。

  我和五条悟去了仙台,他想去买喜久福,我们就去了。在路上碰到一起车祸,正想出手的时候,一个小男孩突然从马路边上窜了出去,一把将马路中央的女孩子抱离开了。

  我们都挺震惊,我问:“普通小孩子能有这个速度吗?”

  五条悟说:“显而易见——当然不能!”

  那孩子就是悠仁,当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也没多余地关注。后来五条悟将他带回来,我才恍然想起几年前曾见过他。

  我后来跟他说这事儿的时候,他似乎也有点印象,以拳击掌,说:“难怪我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五条老师和睦月老师!”

  所以我说命运啊,真是神奇。

  仙台之旅后的没多久,硝子和小哀在检测的时候确认我的情况好多了,就放我去做任务,只是领域展开和幻境绝对不能使用。小哀扬言如果发现我用了,她就给我灌毒药,让我直接倒退回幼龄时期。

  我不知道反转术式能不能消除这种药的影响,就没敢反驳她,再加上平常的咒灵程度也没有到需要我展开领域和幻境的程度。所以一直没用过,也还算是谨遵医嘱。

  那几年我的生活一直平稳地继续。因为对任务选择多了几分慎重警惕,学生们的死亡率大大降低,高专里孩子们凑在一起训练的时候,场面就像当年我们那一届一样壮观。

  而正因为这份警惕,我在好几次任务的背后都发现了有高层的影子,这些任务我都拦了下来,亲自去做,久而久之,也被我揣摩到了一点问题,抓到了一些线头。

  二零一三年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处理完了五条家的事情,没过多久就收到进入高层的一个学生的信息。

  他告诉我最近在高层发现了一个人,很符合我之前和他说过的在高层里目的有点不同的人。

  那个人就叫做鬼城寺晃,是个京都校出来的辅助监督,负责的区域就是京都的。

  我只是有点好奇,因为五条家的事情,我没少接京都的任务,就是为了在任务间隙里回五条家看看。但是这么多年了,我竟然没有一次碰见过这个人。

  怀疑一个人有问题之后,再怎么看他的行动都会觉得有问题、有阴谋。

  我调查了鬼城寺晃,发现他原本是咒术师,在高三的时候一次任务出了意外,伤了身子,这才从一线退了下来,成为了一名辅助监督。

  我在下一次京都任务的时候将他调到了我的手下。从高铁站出来后,他就给我打电话,说明了自己的地址。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站在车边上,远远地看到我,毕恭毕敬地笑了笑:

  “五条夫人,初次见面,我是您这次的辅助监督,鬼城寺晃,请多指教。”

  他笑容满面,但是眼睛里却没有嘴上话语里透露出来的尊敬,甚至有一种很奇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好像他在打量着我,确认我的可用程度。

  之前已经说过,因为脑袋里共生的咒灵,我对情绪很是敏感,对恶意也很是敏感。

  我能察觉到鬼城寺晃流露出来的怪异和冷漠,那是一种自认为观测人世间的感觉。

  很奇妙,而且他头上有一条愈合了大半的伤疤,就他本人说,这是高专时候留下的伤疤,没办法去掉,看着虽然丑,但是并不影响日常活动。

  在任务行动之前,我又看了一眼他的伤疤,总觉得这东西好像在哪里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