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昏暗的地下场地,马蹄与欢呼声络绎不绝,这场赌马赛进行到了最高潮。

  兴奋的赌客有的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攥紧手中的彩票,期盼着自己的胜利!

  马场的角落,是下注的地方,黑发青年站在最前方,绿色瞳孔涣散,下一秒又在不耐地催促中聚焦。

  “快点!”

  身后,另一名满身肌肉的壮汉板着脸,推了下禅院甚尔的肩膀,对于他的墨迹很是不满。

  听见声音,队伍中陆陆续续有人探出头,朝着这边观望,眼里多多少少带着看戏的姿态。

  在男人再一次推搡时,禅院甚尔“啪”地擒他的手腕,缓缓转过头,烦躁地扯了一下嘴角。

  挑衅般的回应,使得男人心中的怒气“噌”地一下子就被激了上来。

  他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不甘示弱瞪回去的同时抽了下手臂,想把手收回来。

  本以为这会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可无论他如何使力,眼前人就是纹丝不动。

  因为过度用力,男人脸上表情变得狰狞,他另一只手握起拳,刚扬起,嚣张的气焰却在这时突然弱了下来。

  地下赌马场这种地方,抛去那些寻刺激的弱鸡,剩下的都是些不好惹的狂徒。

  如果他一开始把禅院甚尔归于外强中干的小白脸,那麽现在,手腕上载来的剧烈痛感,警醒着他,这是另一类人。

  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逐渐增多,这一场马赛也即将结束。

  禅院甚尔倒没有把事闹大的意思,只是刚才脑子懵了一阵,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真实感,才让他分神和弱智计较。

  稍微缓了缓,他神色归于时常的散漫,随意丢开男人的手臂,看回售卖赌马彩票的员工。

  后者正无所事事的托着下巴,手中拈着一张彩票,他鼻梁上架着黑色镜框,反光的镜片下是兴致缺缺,全然没有被可能会发生打斗事件吓到。

  注意到客人的视线,他提起精神,把身前的介绍推了过去,被白色发丝遮盖的眼睛依旧眯着,有气无力。

  “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十分钟。”

  他打了个哈欠,含糊道,“这是出场的马匹,以及它们的编号,请选择要下注的对象。”

  地下赌马场没有那些正规马场的繁杂流程,只有选着马匹、下注、等结果、拿钱,这四件事。

  作为常客,禅院甚尔早已习惯员工“爱赌赌,不赌滚”的态度,熟练挑选起了马匹。

  他看了眼员工浑然天成的白色头发,手指在五号上面顿了顿,然后蹙起了眉,直觉告诉他,如果选这匹马,今天又将是血本无归。

  那就……

  “三号。”

  禅院甚尔的食指指尖落在一匹皮毛纯黑油亮的马匹照片上方,抬头露出笑容,“我下一千万。”

  员工一怔,闭着的眼睛微微掀开一条缝隙,露出浅粉、近乎透明的瞳色,又在被发觉之前合上。

  三号是一匹公认的劣马,别看长的俊俏,但自从来到马场,上场九十多次,无一都是战败,且都是最后一名。

  这就导致,此马的赔率高达1:100,所有常客都把其当成了赛方放出来骗新人捞钱的工具。

  没人相信这匹马可以跑得第一。

  但今天可不一样。

  员工推上眼镜,笑眯眯地把彩票递给即将中大奖的幸运儿。

  “兑换的时间是赛马比赛结束后的三小时内,持票据兑换,出了任何事本方事概不负责,那麽,祝您武运昌隆。”

  难得,天与暴君居然转运了。

  等等——

  员工:“……”天与暴君今天为什麽会在赌马场?

  随着“幸运儿”远去,他满腹狐疑地收回视线,敷衍地招待起下一位客人。

  “我压五号!”

  男人揉着发紫的手腕气势汹汹地说,睨了眼禅院甚尔的背影,不屑颔首,“小白脸就是小白脸,放着好马不买,买匹劣马,呸。”

  员工:“……”

  见着落在手边的唾沫星子,他藏在宽松衣袖的手指一抖,眼睛弯出两个和善的弧度。

  ……

  来到观赛场的禅院甚尔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盯着来电迟迟没有动作,直到电话挂断。

  嗅着空气中的马粪以及汗臭味,禅院甚尔从思绪中回过了神,略显头疼地按了按鼻梁。

  对于刚才冲动的把仅剩身家全部压在一匹劣马身上的操作他很是不理解,可冥冥之中有用一道声音告诉他——压!

  禅院甚尔:“……”反正都是输,压谁都一样,只是输几次亏光的问题。

  他很有自知之明的自我安慰一番,心情好了不少,至于刚才的那一通电话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还没等他把手机收起,信息来了,来自刚才那个号码。

  【保镖先生,麻烦你现在赶来一趟米花町二町目二十番地,怪东西会在十二点三十左右出现,也就是四十分钟之后,希望你可以在此时间内赶到。

  【根据上次的经验,它的腹部有一颗黑色宝石,只要破坏,就能杀死它。但很可惜,我无法直接从外部办到,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禅院甚尔快速浏览全部内容,一个问号从他脑袋上冒了出来。

  来信者的身份显而易见,他很开心自己没有被解雇,可以再鸽一次孔时雨。

  但后面的一系列内容却让人摸不着头脑,什麽叫在十二点四十左右出现、上次的经验、弱点?

  信息后面紧跟着罗列了一大串,比如诅咒的外形、攻击方式、躲藏方式,甚至连逃跑方式都描绘的一清二楚。

  缓慢地,禅院甚尔的视线定在【捅自己腹部一刀,就能杀死它】上面,表情扭曲了一瞬。

  越看,这段信息就越诡异,如若前面还能用他所猜测的预知来辩解,那后面该如何解释。

  禅院甚尔看看手机,又看看彩票,并未过多犹豫地起身。

  反正兑奖时间有三小时,只要他在三点半之前赶回来,那十亿日円终究属于他。

  等等——

  忽地。

  禅院甚尔脚步一顿,站在道路中间,手指摩挲了两下下巴——为什麽,可以这麽确定,一定能赢?

  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手机再度震动。

  【对了,保镖先生,你那边有多余的长刀吗,有的话,你出个价,我买一把用用。水果刀速度有点慢,上次差点就让怪东西跑了。】

  禅院甚尔:“???”

  “嗡嗡——”

  消息又来了。

  【没有也没关系,我记得你有手.枪,要是打不过,我们可以回溯之后从长计议。】

  禅院甚尔:“……?”

  “嗡嗡——”

  吓人得消息一条接一条。

  【这次换脑袋吧。】

  禅院甚尔:“……”

  被消息接连轰炸,他手指悬在手机按键的半空,半晌只打下了一个字——【有】

  那边回的很快。

  【好的,先不打扰你开车了,我们客厅中汇合。PS:动作轻一点,尽量保证客厅的完好……墙壁也一样。】

  手机放回口袋,禅院甚尔沉默地,把自己隐约裂开的三观强行粘了回去。

  乌丸羽涅的术式可以预知的未来比他想还要清晰久远,他应该是“看见”咒灵袭击,以及最后自己姗姗来迟的全过程,才会发出这样一段信息。

  应该……

  禅院甚尔默不作声地坐到车上,脑子里都是乌丸羽涅是“反向天与咒缚”,不可能拥有术式的事实。

  或许,是用全部的咒力换取预知未来的能力?

  禅院甚尔:“……”算了,到时候直接问。

  在脑容量即将被塞满的那一刻,他摇摇头,及时停下了各种脑洞大开的猜想。

  就在禅院甚尔驾驶车辆疾驰之时,走在街边的乌丸羽涅“啪”地甩出随身携带的盲杖,在“哒哒哒”的声音中,顺着屋檐下的阴影,按着脑海中上一次的路线前行。

  现在距离重启不过一刻钟,剧烈的耳鸣声虽渐渐减弱,但眼前还处于色块世界,凭借小红的转播,他勉强与禅院甚尔完成了无障碍交流。

  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就在他路过一条小巷时,小红出现给出了戒备的信号——怪东西来了。

  乌丸羽涅空洞眸子微颤,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多次叠加的长方形黑色色块,烟味随着风,飘入他的鼻腔之中。

  眼看即将与人撞上,乌丸羽涅敲着盲杖的动作一停,站在原地等待那人越过他远离。

  他稍稍抬头,无神的眼睛慢慢上移,定在方块的最上方,大致是脸的位置,配合着手中的盲杖,看上去与盲人无异。

  不知为何,路人的脚步一顿,很快,就侧身离开。

  擦肩而过时,乌丸羽涅感觉有什麽东西从他脸颊上擦过,带着一捋微风。

  好像是……头发?

  他眨了两下眸子,回头望了一眼,但色块的世界,着实是观察不出什麽细节。

  短暂的沉吟之后,他便回头继续敲起了盲杖赶路。

  【那人在看你。】

  上一次,小红专心查找着咒灵,没留意周遭,但它可以肯定,那时的路人定然没有露出如此难以捉摸的表情,【气息有点危险,很像老头手底下的员工。】

  见此,乌丸羽涅歪了歪脑袋,想着黏在自己身上的怪东西,没再回头。

  ——阿尔萨斯

  后方,长发路人轻咬了两下口中的烟蒂,无声低喃着这个意外之下调查到的代号,白色的薄烟散入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