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林晏安竟然感到一丝扭曲般的快.感。漫长岁月里,一直折磨着他的那种负罪感,竟然在这种彻骨的痛苦中诡异的得到了缓解。

  痛楚,有时也意味着赎罪和解脱。

  林晏安本打算忍过去,却在察觉到佛珠的出现后,顿时乱了分寸。

  佛珠不是变成雕花大床了吗?怎么会落到段临泓手里?黑无常和判官在做什么?!

  种种猜疑瞬间充斥脑海,大脑本就被痛楚搅得一片混沌,却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条分缕析的拆解眼下的情形。

  难道系统真的叛变了,跟段迟渊搅到了一处?

  突然,林晏安再次听到那熟悉的男声,男人的声音虚无缥缈,着急地催促道:“段临泓,快一点,我就要控制不住他了!”

  段临泓冷哼一声,嘲讽道:“白无常不过如此,明明是鬼差,法力却如此粗陋……”

  像是被一道闪电兜头劈下,林晏安恍然明白过来。

  原来是白无常!怪不得段临泓能拿到佛珠,白无常拥有管理者的身份,自然可以轻轻松松把系统道具拿到手……然而,确认了白无常叛变之事,却完全无法让林晏安轻松多少,恰恰相反,他不由越发警惕起来。

  白无常是判官的手下,他的叛变和插手,以判官的强大,难道真的毫无察觉吗?

  这一切会不会都是一个圈套,会不会其实是地府众鬼,想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除掉段迟渊这个莫大的隐患?

  一时间,林晏安想到了很多,也越发意识到自己决不能坐以待毙。

  他蠕动着染血的双唇,用虚弱的气音念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口诀。

  口诀念完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气流悄然滑出层层捆缚的铁链,朝远方飞去。

  段临泓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狐疑的扭过头来,看向林晏安。林晏安心里一惊,连忙大声呼痛,段临泓这才打消疑虑,继续专心致志操纵佛珠。

  佛珠盘旋在段迟渊头顶上方,随着段临泓不断施加的灵力,渐渐褪去古朴无奇的表现,显露出一种深邃而黯淡的灵光,厚重而踏实的力量一股股扩散开来,逐渐覆盖了整个空间。

  那是一种能够安抚神魂的力量,受到影响的在场众人,都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平静,久违的愉悦从心底升起,似乎正在遭受的一切苦难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段临泓眸中的执拗和厉色淡去了些,唇角却抿得越发紧了,盯着佛珠的瞳孔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漂浮在半空中,没了实体的白无常,身形变得越发缥缈,简直像烟雾似的,似是下一秒就要散了。

  佛珠中,保存着林晏安用半副残魂为代价,施下的密术,只要感应到段迟渊身陷险境,就会自发的做出相应的举措,拼尽全力保下段迟渊的性命。

  就像判官曾经说过的那样,数百年过去,佛珠里蕴藏着的T.S.X.D.Z已经不再只是魂魄和密术,而是一种由强大的执念化作的因果之力,这股力量可以超越经天纬地的法则,把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

  然而,即便是再强大的力量,也有彻底消散的那一天,眼下,也许就到了那宿命般的时刻。

  在佛珠的影响下,林晏安也控制不住的恍惚了一下,他猛地咬了一下下唇,新的伤口出现的同时,也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铁链造成的痛楚不知何时减轻了许多,大概是因为段临泓受到了佛珠的影响,心底的恶念淡去了些。林晏安松了口气,试着集中注意力,呼唤留存在佛珠中的那半缕残魂。

  然而,事情却没有那么顺利,也许是已经与本体分离太久了,也有可能是魂魄实在太虚弱了,林晏安拼尽全力感应,却也只能感觉到细若蚊蚋的回应。

  这么多年过去了,保护段迟渊已经成了残魂的本能,眼下段迟渊魂魄受损,几欲崩裂,已经危在旦夕,残魂就算能清楚的接收到林晏安的命令,也不会选择遵从。

  比起自己真正的主人,佛珠更在乎段迟渊的安危。

  林晏安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尝试无果后,就果断放弃了。

  这样的结果倒也不坏。他苦中作乐的想,他和段迟渊之间,至少还可以保住一个,段临泓虽然心思狠毒阴险,对段迟渊却是不坏的,至少可以保证段迟渊不寻短见……

  更何况,亲兄弟之间又哪有隔夜仇呢?段临泓那么狡猾,说不定会在段迟渊清醒后编出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哄的段迟渊再相信他一次呢?

  虽然不想看到段迟渊遭人蒙骗,可是,就算是被骗,也总比痛不欲生,寻死觅活强吧。

  前世今生,兜兜转转,他费了那么大的心力,不就是想让段迟渊平安喜乐的度过一生,不必再备受情伤折磨吗?

  其实段临泓说的是对的,段迟渊这一生受过的所有的苦,遭过的所有得罪,全都是拜他所赐,所以也许他,是真的不该再奢求更多了。

  佛珠中渗透出的灵光越发清冽璀璨,暴躁疯狂的段迟渊在这股灵光的抚慰下,一点点安静下来,血红色的眼眸微微颤抖,划过一缕寒芒,随即黯淡下去。

  看着笼罩在灵光中的段迟渊缓缓合上双眼,段临泓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虽然计划好了一切,他却仍然控制不住的忧心,生怕佛珠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有用,镇不住段迟渊残破不堪的魂魄,功败垂成。

  还好,目前看来,一切进行的还不错……

  突然,“嗖”的一声轻响传入他的耳畔,段临泓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眸中闪过一丝惊骇,猛地后退半步,险而又险的避开那道锋锐无匹的剑芒。

  269我的老攻是总裁29 灰飞烟灭

  通体银白的长剑如长虹贯日,笔直的冲进由层层铁链组成的囚牢中,段临泓吃了一惊,指诀骤变,想阻止长剑,却已经晚了。

  只听一阵乒乒乓乓的金铁相击之声,铁链难以与长剑的锋锐匹敌,寸寸崩裂开来,嗡的一声铮鸣,碎片齐齐调转方向,袭向蹙眉站在一边的段临泓。

  尖锐的碎片化作一道道暗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向段临泓,不过瞬息,就已逼至眼前。利器特有的寒意直冲眼帘,段临泓却一步都没有后退,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碎片骤然失了力道,停滞在空中。

  段临泓丝毫没有注意这些瞬息之间便可夺人性命的凶器,暗沉沉的眸子直直盯着的,是被无数碎裂铁片包围着的,身形纤细的男人。

  林晏安身上全是深深浅浅的血痕,遍体鳞伤,从肩胛到后腰的大片肌肤上,烙印着三个硕大而古朴的“罚”字,伤口处皮肉外翻,血肉模糊,黑红的血块凝成一片,看起来骇人极了。

  然而即便狼狈至此,男人的背脊也还是挺直的,一如他手中的长剑,平直锐利,是一截宁折不弯的风骨。

  段临泓像是想起了什T3书么十分厌恶的东西似的,眉峰微蹙,嘲讽道:“不愧是陛下,是我小瞧你了。”

  即便从囚笼里挣脱出来了,身上的伤却无法轻松好转,林晏安面色惨淡,双唇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像是随时都要晕倒似的,却又凭着一股信念,牢牢地站在了原地。

  他没有理会段临泓的讥讽,也并不在乎他的言行举止,佛珠的效力已经发作,这一过程是不可逆转的,一步晚,就是步步晚,就算挣脱出来,他也已经无力改变眼下的定局。

  莫名的,林晏安竟然感到一丝解脱似的快慰。

  就算没有段临泓横插一脚,段迟渊魂魄上的损伤也终有一日会彻底爆发,到那时,自己将会面临多么艰难的选择可想而知,而眼下,段临泓提前帮他做了选择,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