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瞬间楚云暮脸上那点柔和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不再赏月,而是转身往内殿走去。

  “奴才该死惊扰了圣驾。”那名出声的宫人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

  “你确实该死。”

  君晏抬腿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宫人的胸口,宫人被踹得往后滑行了一米,最后一口鲜血吐在地上,倒地昏死了过去。

  殿里,老太监把拿来的大氅披在楚云暮身上,他没动,只是盯着殿里的一盏宫灯看得出神。

  良久,没有听到殿外有人进来,楚云暮才移开了目光。

  “他,死了么?”

  楚云暮没头没尾的问了这么一句,老太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

  “还留着一口气,能不能活下来要看命。”老太监语气淡凉,他这些年在宫里看过太多这种事情。

  奴才的命如草芥,没有人会心疼。

  楚云暮从腰间拿了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君’字,足以彰显这块玉牌的贵重。

  他本欲永不用这块玉牌的,奈何那宫人受他牵连才糟此横祸。

  “拿着这块玉牌去太医院请人救治吧。”他将玉牌放到桌面上,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又看向了原先的宫灯。

  老太监大惊,随即跪地谢恩:“奴才替他谢过楚公子的救命之恩。”

  楚云暮听着只觉得心下悲凉,明明事情因他而起,最后他们却对他感恩戴德,何其讽刺。

  老太监离去后,殿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一声又一声,像是来索命的鬼差。

  “哥哥你为什么要救他,你是对他心疼了吗?”

  君晏的明明是那样温柔,宛如情人间的低语,可楚云暮顷刻间白了脸色,他知道君晏又要发疯了。

  他总这样折磨他,他想把自己也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

  楚云暮知道君晏恨他,从他站在太子身后开始,他们就是敌对的关系。

  他闭了闭眼,眼前的烛火似乎变得模糊不清,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落在空旷的大殿里。

  “陛下,臣罪孽深重,只是想做一桩善事盼来日下去有颜面见家人也不行吗?”

  “陛下也少杀些人吧,免得因杀孽太重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话落,楚云暮闭上了眼睛,似是不愿再搭理他。

  “哥哥,你恨我,你恨我对吧。没关系,你恨我吧,最好恨我一辈子。”我不怕你恨我,我只怕你连恨都不愿恨我,那我就在你心里再也占不到半分了。

  “哥哥,我爱你,我爱极了你…”君晏温柔地将他抱进自己的怀里。

  楚云暮神情麻木,他任由君晏动作,任由君晏将自己撕碎。

  直到疼痛袭来,他才有那么片刻的清明,但随即又被卷入更深的漩涡里,混沌地下沉,最后的一丝烛火被黑暗席卷,他再看不到一点亮光……

  微凉的秋风佛过脸颊,惊醒了他陷入久远的思绪。眼前又有了光亮,满院的花灯将院子照得明亮,染上了温度的烛火渐渐抚平了他复杂的情绪。

  他隐隐只觉得许是上一世的折磨还没结束,不然这一世怎的总是回忆起那些糟糕的事情。

  好好的中秋夜平白坏了心情。

  他拿过一旁冷了的茶水正欲喝,一只手从他手里夺过了茶杯。

  “我去哥哥换热的。”君晏将冷了的茶水倒回茶壶里,连同茶壶拿起准备去装热水。

  楚云暮没管他,任由他拿着茶壶去小厨房。

  直到他再度回来,茶杯里已经换上了温热的茶水。

  楚云暮看着茶水没动:“殿下不在宫里会宴,跑到臣这里做什么?”

  君晏不在意哥哥语气里的冷淡,他一如六年前在玉竹院那样,安静地站在哥哥身后。

  “我想陪哥哥过中秋,我还没和哥哥一起过过中秋。”

  楚云暮听到却是笑了:“那还真是臣的荣幸,幸得殿下记挂。”

  君晏却看不得他这样的笑,那笑太刺眼,刺得他心口疼。

  “哥哥,在玉竹院里我们就还如从前那般好不好,我还是哥哥小晏,哥哥也别把我当成六殿下。”

  “殿下你怎能如此天真,现在不是六年前了,我也不是你的主子,你也不是我下人。我们回不去了,以后还望殿下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楚云暮一字一句地将他的真心一点点碾碎,不管君晏会不会难过,他毫不留情不给他留下希望。

  “你回去吧,以后无事不要过来了。”

  楚云暮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围的花灯,迈步走了过去,走到一盏花灯下,伸手拿下了花灯。

  他看着花灯,忽的就笑了:“说来,我六年前好像送过你一盏老虎样式的花灯,今日没得选择,只有莲花花灯,你若要便拿走吧。”

  君晏失落的神情立马迸发出了喜悦,他哪敢嫌弃哥哥送的礼物。

  “我要的,哥哥送给我的都是最好的,我都喜欢的。”

  楚云暮提着花灯转身走到君晏面前,脸上是客套疏离的笑容:“中秋快乐,殿下。”

  哪怕楚云暮可能是只是心情好随手给他的礼物也足够让他欢喜至极,他小心翼翼地从哥哥手里接过花灯。

  “哥哥,这是我过过最开心的一个中秋了。”君晏眼里染了笑意。

  楚云暮看着他眼里染笑意,怔了一瞬。上一世他从未见君晏笑过,前世的君晏总是用一副很悲伤的眼神看着他。

  前世他们就算是在做着最亲密的事情都好似是折磨,从身到心的折磨。

  今生幸好,幸好君晏还没有变成前世那样的疯子。

  ……

  “恭喜楚侍郎。”

  “楚侍郎年纪轻轻未来不可限量啊。”

  “楚侍郎升职可不能忘了我们。”

  吏部的同僚纷纷向他道喜,其中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楚云暮年满二十就已经到正四品的官职,这可别的人升官快多了,只怕不过几年官居一品都有可能。

  “好了,你们都别围在这了,楚侍郎还得去接任工作。”吏部尚书冷着脸呵斥他们。

  楚侍郎是东宫那位亲自吩咐过的,他自是要好好关照着。

  吏部尚书暗暗羡慕,羡慕东宫那位对楚侍郎如此关心。连带着他也要小心伺候着,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哪天楚侍郎就站得比他还高了呢。

  “谢尚书大人替臣解围。”楚云暮礼数周全,一点架子都不摆。

  吏部尚书看着心里暗生欣慰,难怪能被太子看中,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

  【作者有话说】:前世是有那么一点点虐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