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昊默了默,道:“不知道。我不想猜。”

  祈音轻轻摩挲着酒杯,也有些沉默。他和北昊的关系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他也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语言来形容。

  “祈音。”

  “嗯?”

  “我和你的关系不好?”

  祈音哑然片刻,笑了笑道:“不算好,但也说不上坏。”

  北昊有些疑惑地敛起眸子,道:“那是什么。你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祈音纠结了好一番,才道:“其实……”

  “嗯。”

  “其实我和你……”

  “嗯?”

  “是……同在九重天的神官。”

  “同僚?”北昊问。

  “额,是。”

  “九重天?”

  “神界,九重天。你为了拯救苍生,神魂俱散,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幸运凝魂重生了。我此番下凡,就是助你修炼,重登神位的。”祈音越说越坚定。

  北昊死前,爱他爱得太累太执着,死前听到的仍是他说他不爱他,祈音怕和北昊说了实话,重生的北昊突然醒悟看开,不再喜欢他了。

  所以他不敢和北昊说实话。

  北昊幽黑的眸子望着他,状似恍然大悟,实则眼底还有些怀疑。

  祈音瞧他神情有异,道:“你不信我?你真的是九重天的神官。”他顿了顿,又道,“哦,你不信我是神仙?”

  北昊摇摇头,道:“我只是觉得,”沉吟须臾,“你和你的同僚都那般说话吗?”

  “哪般说话?”

  北昊眉目微垂,掩着眸底揣摩异色,道:“没。我信你。”

  毕竟祈音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一头千年恶蛟的人,而且他本就好看得不像凡人,气质高贵圣洁,甚至有可能在神界九重天的地位超然。

  “你真的信我了?”祈音问。

  “嗯。”

  “那你以后去哪都得带着我啊。”

  北昊掀睫瞧他,祈音道:“你不带着我,我怎么帮你提高修为,重登神位?”

  “好。”

  “来,打个印。”祈音伸出拇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北昊觉得这一幕熟悉,微微恍惚了一瞬,祈音催道:“快呀,你是不是骗我?”

  “怎么印?”

  “哦,我忘了,你不记得了。”祈音拿起他的手,修长如玉的手指捏着他的拇指,与自己的拇指打了一个印,“就是这样。”

  打完印,祈音很是高兴,又给自己斟了酒,他拿着酒杯和北昊的酒杯碰了碰,道:“干杯!”

  北昊被他愉悦的心情感染了,眼底不由得染上些许笑意,抿了一口酒。

  远处更热闹一些的夜市灯火璀璨通明,人影憧憧,来往不绝,隐隐约约的喝彩声和笑声传来,岸边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开始往湖里放花灯。

  花灯繁灿,随着水流缓缓流淌,将湖水都染成了一片澄澄光亮。

  祈音后知后觉,问:“今日是什么节日?”

  “是花朝节。”北昊答。

  祈音眼睛亮了亮,道:“我竟然不知道已经到花朝节了。”

  花朝节这一天,春回大地,百花盛开,争奇斗艳,也被称为花神节和百花生日,是人间迎春赏花的佳节。

  “我想上岸去看看。”祈音道。

  “好。”

  街上的摊子都点缀上了鲜艳美丽的花朵,以及挂上了各种精美别致的花灯,游人如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高兴的笑容,他们手提花灯,与朋友、亲人、爱人闲谈游逛。

  祈音与北昊走在街上,被密集的人群挤得越来越近。

  两人胳膊挨着胳膊,肩并着肩,走动之间,两人的袖袍交错、纠缠、摩挲,祈音的手背也不经意碰到了北昊的手,宽袖之下,北昊微微收紧手指。

  祈音身上散发着的清甜气息,几乎将北昊染遍,令他耳朵根有点发烫。

  北昊喉结轻动,想离祈音远一点,但他只要拉开一点点距离,祈音就又不自觉黏了过来。

  “我也有灯,我也有花。”祈音突然转过脸来,与北昊小声道。

  正自个儿心猿意马的北昊,因祈音忽然偏头说话,而有点心虚,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低低地“嗯?”了一声。

  祈音把他拉到稍微人少的角落,让他挡在自己面前,遮住其他人的视线,神秘兮兮含笑道:“你给我挡着,我变给你看。”

  北昊点头,眼神深邃地望着他。

  祈音微垂下脑袋,手掌一翻,一个木质灯笼就出现在了他的手里,然后另只手又一翻,一束娇艳的花就出现了。

  那只木质灯笼上刻着音铃花树和树下美人,从灯里散发出来的光,带着淡淡的紫,十分精致好看。而那束花,状似音铃,最里的花瓣很小,为玉白色,第二重是耀眼的金色,最外面的花瓣是碧青剔透的,极为漂亮。

  北昊瞧着那花,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不自觉抚上印着花色的侧颈,觉得那里的花印有些发烫。

  祈音得意地抬头,正想问他好不好看,就猝不及防撞上了北昊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想让北昊挡住自己的变幻,所以祈音靠得北昊有些近,两人近距离对视,顿时,好似什么声音都消失了,两人的瞳眸中只剩下彼此的倒影。

  熙熙攘攘的人声被隔离在外,温度有些升腾,莫名暧昧的气氛萦绕在两人之间。

  有些热,有些燥。

  擂鼓般的心跳好像突然明显了起来,热意攀上祈音的脸颊,捏着灯笼提手的手发紧,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北昊从未有过这样无比想靠近某个人的感觉,此时心痒难耐,想做点什么。

  “咻咻咻——”好几道烟花划过空气,又在天上炸开的声音,打破了那旖旎的氛围,将两人惊醒,祈音慌忙偏过头,抬眸看向那五彩缤纷的烟花,北昊垂睫轻咳了一声。

  少顷,祈音将音铃花束塞在北昊的怀里,道:“送你了。”

  说完,就匆忙地绕过他,继续往街上走去。

  北昊愣了一下,抱紧花,忙跟了上去。

  繁星满天,烟火盛灿,花灯绮丽辉映。

  人潮似海中,提着灯笼的青衣美人与抱着花束的俊美男人并肩而行,流光似幻,时光温暖生动。

  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停着五只种类不一,形态不一的小飞虫,都在默默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那两人。

  这五只小飞虫正是九方陶陶、三清维之、月华、白慈以及九方所化。

  陶陶都气笑了,道:“刚刚差点都亲上了,是谁放的烟花啊!”

  白慈尴尬道:“不是说要浪漫嘛,我就给放了。”

  九方:“你放的太不是时候了。”

  三清维之揶揄:“天天和自家夫人打架的,能指望他懂什么浪漫。”

  白慈:“你不要人身攻击啊!”

  月华温声道:“这是事实啊。”

  三清维之:“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舍得和自家夫人打架,不像我,我恨不得把夫人捧在手心里,用心爱护。”

  陶陶:“么么!”

  九方:“好浓郁的茶味儿。”

  白慈:“你懂个屁,打是亲骂是爱!还有,你真的是越来越恶心了……”

  陶陶叉起翅膀,怒道:“你才恶心,你说谁呢臭狐狸!”

  月华温声道:“好了好了,别吵了,你们都各有各的肉麻酸臭,争什么争。”

  其他人:“靠?!”

  月华继续道:“再不追上他们,就追不上了。”

  陶陶哼道:“月华,这次放过你,希望你下次好好说话。”

  九方:“我无所谓,但无间听到你这么说,可能会去嘲笑你孤冷无人依。”

  三清维之:“一想到单身的痛,只有你懂,我就放宽心了。”

  白慈:“怜爱了,孤月照情人,独留一捧心酸。”

  月华:“……”想给他们下毒的心蠢蠢欲动。

  城里最高处的望月楼顶上,祈音和北昊肩并肩坐在一起,喧嚣褪尽,只剩下一片澄静。

  祈音拿出两壶酒,递给北昊,道:“这是天上的醉仙尘,上等仙酿,要不要尝尝?”

  北昊接过,轻嗅,说不清的醇香甜意从酒中散发出来,他瞧着祈音的笑容,觉得有些微醺。

  他已经把那束花放到了自己的空间宝袋里,但手中仍留存着独属于音铃花的清甜花香,与祈音身上的味道极为相似。

  花香混淆着酒香,北昊无声喟叹一声,心神轻轻荡漾。

  祈音今日实在是很高兴,浑身舒畅,故而喝酒的兴味浓厚,没用酒杯,便直接对着装酒的玉壶喝了起来。

  北昊瞧着他这么喝,问道:“你酒量怎么样?”

  “一般。”

  “那你还喝这么多。”北昊的眉头轻蹙。

  “我开心。”

  祈音屈着腿坐,说到开心时,便自然地晃了晃腿,不小心就撞到北昊的腿,即便是隔着衣物,北昊仍能清晰感觉到那方传过来的温度。

  北昊不自然地躲开,祈音偏头看他,碧眸幽幽地盯着他。

  “怎么了?”北昊问。

  祈音收回视线,又饮了一口酒,又状若不经意地拿腿撞了一下他,只见北昊又悄声拉开两人的距离。

  又撞一下,北昊默默挪了挪。

  祈音心生微怒,直接硬挤着他贴,凑近他,眯着眼睛道:“你再躲试试?”

  此时五只小飞虫正躲在暗里,偷偷摸摸地窥视。

  陶陶激动:“亲他!亲他!按住强吻,祈音哥哥上啊!”

  三清维之:“按头按头!”

  白慈:“真是,被祈音这么看着,谁顶得住啊?北昊行不行啊?”

  九方:“好多年没见,怎么北昊变得这么矜持了?”

  月华:“应该给他们的酒里下点助兴的药的。”

  其他人齐刷刷地望向月华:“???”

  月华飞起来,转了两圈,月亮从云层中露了出来,月光大盛,给两人的气氛拢上一层朦胧梦幻的颜色。

  其他人纷纷赞叹点头,没能下药,营造一些氛围也很好。

  北昊的动作僵了僵,看着突然靠近的祈音,瞧见他脸颊泛红,眼神有些迷离,似乎有了些醉意。

  “你醉了,祈音。”北昊轻声道。

  祈音听着这句话,神色发怔,又是这句话,他还是钟离婴的时候,北昊就是用这句话拒绝他的。

  难不成北昊又要拒绝他吗?

  祈音咬了咬牙,拉了拉他胸前的衣服,靠得更近,近到可以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了对方的脸侧和颈侧。

  北昊又感觉颈侧的音铃花图案热了起来,他的呼吸滞了滞,正想把祈音拉开,就听到祈音低落又带着一丝凶劲儿,道:“你再推开我试试……你敢……”

  “祈音。”一声轻轻叹息。

  北昊眼睫微垂,目光落到他脸上,祈音凝望着他,清透明亮的眼睛里诉说着无名的难过和委屈。

  北昊心里一动,漫上些许心疼来,没再乱动。

  祈音额间的金色印记,是个简单花印,从轮廓仔细瞧,就能看出它状似音铃。

  他身上的音铃花图案,祈音额上的金色花印,祈音送给他的一束音铃花。

  北昊很难不联想起来,如果祈音与音铃花的关系很紧密,那他和祈音的关系就只是简单的同僚关系吗?

  他不信。

  不知道哪来的一阵刁钻强风,专门推着祈音的身躯,往北昊的方向倾近,因为这风太过突然,祈音猝不及防,便被推贴了过去,温热柔软的唇就这么印上北昊的脸颊。

  祈音怔愣,北昊陡然浑身僵滞,肌肉绷紧,一时之间,好像时间停滞了,两人都一动不动。

  那阵风来得巧,去得快,一下子就消散了。

  月光倾洒,将两人的身影投下,影子重叠缠密,分不清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祈音的心跳加快,血液流速加快,让本来就因为醉意晕沉的脑袋更晕了,一下子没想过将唇瓣从北昊的脸上挪开。

  北昊也好不到哪去,滚烫热度从脸颊处散播到全身,燥热沸腾,耳朵根通红,神魂荡漾恍惚。

  三清维之:“谁干的,干得漂亮!”

  陶陶:“我干的!呜呼!喔喔喔喔喔喔!”

  白慈:“他们不是在轮回境里成过亲了吗?怎么还这么纯情,亲个脸而已,就傻了?”

  九方:“没想到啊,我还能看见这两个这么害羞的样子,今天算是来对了,开了眼界。”

  月华总结陈词:“以后多多这般互动,就没这么拘谨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