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好冷哦,你能抱紧我吗?

  苏馥说完话,便在等待曲乌栖的反应,充满期待的、充满恶趣味的、甚至是充满了挑战意味的。

  这句话是曲乌栖之前教授苏馥的。苏馥有一颗玲珑剔透心,他早就清楚,曲乌栖总结的勾引男人有用的手段,不是客观上有用的方案,只是他自己觉得有用的攻略,也就是对他胃口的办法。他收集起来的,自认为效果惊人的土味情话,也是自己喜欢的土味情话。

  曲乌栖早就把攻略自己的方案悉数送到苏馥的面前,如今的苏馥轻轻松松,就能随时直击他的心房。

  狐狸和乌鸦过招,招招致命。

  苏馥的一只手拿着雨伞,一只手柔若无骨地搭在曲乌栖的肩膀上,手指颤抖,动了一动。他穿着露肩的裙子,肩膀因室外的阴冷空气而耸立起来,身体的反应让他稍稍往后仰。苏馥的脸长得确实美丽,甚至有点狐狸相,但是他的眼睛明亮有神、时常表现出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追问,显得有那么些天真。

  曲乌栖说他是清纯派,那是看到了苏馥的本质。

  乌鸦是坏心眼的乌鸦,但是智商可不低。

  “你真的是……”

  对上苏馥狡黠的眼神,曲乌栖哭笑不得。

  两人性格看似南辕北辙,但深入探究,便会知道他们其实同属一类人。曲乌栖一下子就意会到了苏馥说这句话的小心思,再加上他刚明白了自己在那个下雪的夜里,说对了一句话,所以就更加清晰地读懂了苏馥此时勾引的意味。

  苏馥听到了他看似无奈,实际受用的语气,笑着给自己点了个赞,自夸自擂道:“走小妖精路线的人就是这样说话的。”

  “果然小妖精路线就是容易让人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曲乌栖对他的完美应用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并且伸出手,一下子抱了过去,“小妖精要求什么,都是不能拒绝的。”

  苏馥猝不及防被他抱得满满当当,心如同气球一样飘飘然。

  气球没有承重能力,他的身心不知不觉软化,拿着雨伞的手无力保持,垂落半空中。

  曲乌栖抱住苏馥,抱的时间略久。他本来想苏馥如果开始拒绝他,他就放开手的,但是苏馥显然对喜欢的人宽容度太高,半天不吭一声。

  而雪越下越浓。

  曲乌栖想了一下,为了避免两人在这里站太久,回去后双双感冒,于是开始在苏馥的身上动手动脚。他像只小狗一样,扒在苏馥的身上闻来闻去。

  苏馥如梦初醒,连忙开始控诉他:“你在做什么?”

  曲乌栖笑着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面,得意地和他说:“找到了。”

  苏馥看着他,清纯派代表人物已经害羞得脸红了。

  “原来我经常从你身上闻到的味道,是你平常用的护手霜的香味。”曲乌栖没有放开手,继续调戏他,“真的很好闻。”

  苏馥就算再羞涩,性格中进取攻击的一面是掩盖不住的,他开口回击曲乌栖,说:“知道吗?如果人遇到了味道喜欢的人类,很容易坠入情网的。”

  曲乌栖不把他的威胁当回事,他笑着告诉苏馥:“我不是早就落入你的手心里吗?”

  “什么时候?”苏馥问他。

  曲乌栖抬起握住的他的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现在不就是。

  苏馥抿嘴笑了,瞬间被逗开心。不过就算苏馥再高兴,也是清楚不能在曲乌栖的面前表现得太明显,所以他就撅嘴转过头。

  “小馥好可爱。”曲乌栖似真半假地说道,“真想吃掉你。”

  “会从脑袋开始吃掉吗?”苏馥提出可笑的疑问。

  “就从脑袋开始吃掉吧。”曲乌栖顺从他的提议。

  苏馥的眼睛闪闪发亮,手中的伞完全倾斜,一下子朝着曲乌栖抱了上去。

  “嘿嘿嘿。”苏馥抱住曲乌栖的脖子,发出了怪异的笑声。

  虽然是很奇怪,但这就是苏馥表现出发自内心快乐的样子。

  “我喜欢被人从脑袋开始吃掉!”苏馥很满意。

  曲乌栖无奈地笑了。

  苏馥搂住他,在原地忍不住跳了一下。他静静地待了一会,然后突然双手按住曲乌栖的肩膀,将他稍稍拉远,问道:“小乌鸦今晚吃的是什么?”

  “我还没吃东西呢,只喝了一杯咖啡。”曲乌栖告诉他。

  “怎么会这样?”苏馥露出了大惊小怪的浮夸表情,然后再一次抱住曲乌栖的脖子,“我的小乌鸦好可怜,都要饿瘪了,没有办法,我就好心陪你去吃饭吧。”

  曲乌栖听到他的这句话,只想要笑,他问:“你刚才没有吃饱吗?”

  苏馥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据苏馥申诉的内容,林斐汶是根据附近最贵的价格,找的一家吃牛肉的店。那家店是一个日本人开的寿喜烧,味道十分还原,用的是日本那边的酱油作底料烤牛肉。肉质鲜美,看起来价格不菲,但是酱料太甜了,苏馥吃了一块肉,就撑着脑袋在怀疑人生。

  “因为太难吃了,我看着把我带来这家店的林斐汶,突然觉得他面目可憎。”苏馥本来想搁筷子的,但是林斐汶吃得面色不变,他还以为刚才的味道是自己的错觉,于是他吃了第二块,差点直接发出了不雅的类似呕吐的声音。

  真的很想要逃跑。

  为了不继续吃那一锅东西,苏馥只能做作地用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优雅知性地说,他已经吃饱了。

  实际上,苏馥的肚子仍旧饿得打鼓。

  “小乌鸦去吃晚餐。”苏馥抱着曲乌栖的手臂,理所当然地撒娇,“然后我坐在旁边,给我吃一口。”

  曲乌栖一边的手臂被他抱着,另一只手撑着伞,他看着苏馥,故意笑着和他说:“小馥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有人下班不开心的吗?”苏馥伸出手,敲了敲曲乌栖的手表,示意他现在的时间。

  “说的也是。”曲乌栖因为这句话,把苏馥引为知己了,他伸出手,推开某一扇餐厅的门,然后和苏馥走进去。

  两人站在餐牌的下面,仰头看着菜单。

  “你想要吃什么?”苏馥问他。

  曲乌栖对吃的要求不多,他随意指了一个A套餐。

  苏馥见状,抓住他的手指,挪向隔壁的B套餐。

  曲乌栖本来想提议,不如我们点两份,然后一人吃一份吧,但是他的本性就是一个坏胚子,于是乎,他拿出钱包,去柜台点了B套餐。

  苏馥在旁边兴奋地等着。

  这一家店做完饭菜后,店员喊号,曲乌栖去将套餐端了回来。苏馥本来笑着等着他回来的,结果他发现曲乌栖只拿了一双筷子,脸上的表情瞬时顿住。

  曲乌栖打开筷子,淡定地开始吃第一块肉。

  苏馥眼巴巴地看着他。

  曲乌栖扒了一口饭。

  “曲乌栖,我看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苏馥的声音阴森森。

  苏馥怎么会看不出曲乌栖的所作所为,就是故意在逗自己玩。

  曲乌栖笑着将筷子搁在碟子上,然后转了托盘,推到苏馥的面前,他说:“你想吃就给你嘛。”

  “啧,嗟来之食!”苏馥不屑。

  曲乌栖笑了。

  “67号客人,请取餐。”店员在柜台喊号。

  曲乌栖连忙推开椅子,他去端回第二份B套餐,放到苏馥的面前。

  苏馥看不起他的这种小心机,说不吃就不吃。

  曲乌栖连哄带骗,最后才让苏馥成功吃下了一口饭。

  吃了一口饭后,苏馥很快就突破了心理的障碍,开始大口大口吃东西。苏馥长得漂亮,做什么都赏心悦目,不过从客观的角度讲,他吃饭的动作有时候还是过于豪迈了。

  曲乌栖很少能看到人吃饭就像是求生一样,拼命地吃、拼命地活下去。

  因为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所以才不停给自己找人生的意义,但是同时又清楚自己的人生本无意义,所以他的身上才有挥之不去的自暴自弃感。因为自己都不在乎自己,所以也不会在乎别人。

  曲乌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宠溺地看着苏馥。

  “我……咽到了……”苏馥喊救命。

  曲乌栖失声笑,然后站起来,跑去买了一杯苏打水。

  苏馥大口灌水,眼睛不经意瞥过去,发现曲乌栖用始终如一的充满了溺爱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么说有点自恋。

  苏馥大胆设想。

  但是我觉得,曲乌栖好像喜欢我。

  人的心有时候很大,大得可以装得下娱乐、道德、山林、争辩,心可以到处飞驰,可以反复更换态度,但是人的心有时候很小,只装下一本书、一种观念、一座山、一种思想,就无法跨出去。

  苏馥曾经觉得自己的心无限量,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虚无更宽大的东西。

  只是他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确实只有一个拳头大小,当曲乌栖住进去后,他就很难再去注意其他人了。

  林斐汶拿着教科书,在完成了一天的教学工作后,准备回家。他走着走着,眼睛往右边瞥。

  苏馥今天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他的表情神游天外,一副看起来深陷某种逃离不出去的恐怖漩涡的忧愁模样。

  “唉。”林斐汶叹了一口气,直接开口,“你怎么了吗?”

  “我有感情烦恼。”苏馥直接说。

  林斐汶的表情收敛。

  “老师,请为我传道授业解惑。”苏馥双手交握,作出祈祷的姿势,可怜兮兮地看着林斐汶。

  “喝咖啡吗?”林斐汶替他也替自己找一个借口,“我请你,我们一起走走吧。”

  苏馥大力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肩并肩地走出学校。

  林斐汶说的咖啡店离学校有一段距离,林斐汶觉得路上的时间,足以让两人好好交流了。

  谁能想到,学校的外面,一辆摩托车飞驰而来,最后拦在他们的面前。

  林斐汶和苏馥一愣,来人摘下头盔。

  程希柏终于振作了起来,再一次出现在苏馥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