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禄和风一啄的法术被封印,与凡夫几无区别,仅仅比凡夫力气大,多一些实战技巧,但是被几十个山匪围攻,体力消耗巨大,且又不敢痛下杀手,不免渐渐落于下风。

  风一啄的腿又被砍了几刀,落下几块金子,渗出的黄色液体转眼间也变成了坚硬的小金粒。

  山匪们见状,更是砍红了眼,眼见十几把大刀将要砍向倒地的风一啄身上,天禄大吼一声,飞身前去,踢飞了他们的大刀,不料斜刺里一道白光划过他的左臂,火辣辣的疼痛,血液迅速渗出,印红了他的衣衫。天禄顿时气冲斗牛,开口骂道:“你们这些蛮横无知的凡夫,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天禄言罢,金色的头颅隐隐有黑气缭绕,他把所有的力道积聚在两只拳头上,一拳打出,再挥一拳,打向两个拿刀冲过来的山匪胳膊上,两只胳膊瞬间被打飞出去,伴随着凄惨的叫声,血肉溅了周围的山匪一脸,唬的那些山匪们向后撤退。天禄大感意外,怒气上涌时竟然力道大增,破了一小部分封印,现下也不敢多想什么,趁着山匪慌乱,拉着风一啄从空隙中冲出包围圈,向山上狂奔而去。

  山匪们回过神来,在后面吆喝着,穷追不舍。

  翻过一道山又一道山,天禄和风一啄依然没有摆脱山匪的追逐。

  “小师弟,前面有一个山洞,我们暂且进去,哥哥我实在跑不动了。”风一啄喘着气,抚摸着自己受伤的腿说道。天禄见此,只好搀扶着风一啄钻进了山洞。

  刚走进山洞,便听见洞口山匪们嚷声一片,头领大声说道:“留五个兄弟守在洞口,其余的跟我到山洞中搜索,不抓住这两个金子妖怪,誓不罢休!”

  天禄和风一啄耳听着山匪的嚷嚷声,慌不迭地在山洞中行进。

  山洞又深又黑,风一啄欣喜地发现,不仅天禄的金子头颅可以发出微弱光亮,自己的金腿也是一样。两人借着光亮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只见洞中怪石嶙峋,形态各异,有的如刀斧,悬在头顶;有的如野兽张牙舞爪。洞中有洞,洞洞相通,纵横交错,弯弯曲曲,忽而茫然穷尽,忽而豁然开朗。

  两人置身在洞中,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直到听不见山匪的吆喝声。双腿发软的风一啄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喘着气说道:“小师弟!我跑不动了,让哥哥我休息片刻。”

  天禄也跌坐在地上,说道:“秃鹫子,我们得周详周详,这个山洞像是一个地下迷宫,如果走不出去岂不是要葬身于此?”

  “哼哼!走不出去,正好给我做伴!”黑暗处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谁?谁在哪儿?”天禄一跃而起,厉声问道。寻声而去,发现不远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影。

  天禄待要走过去一探究竟,风一啄连忙说道:“小师弟,小心!”

  天禄点了点头,手握拳头,全身戒备,一步一步走到那个黑影身边,借着头上的光亮,方看清眼前坐着一位瘦弱、瞎了一只眼睛、脸色苍白的男人。

  天禄打量着这位男子,甚是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黑衣男子也仔细端详着天禄,过了片刻,忽然脸色大变,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来,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问道:“你是天禄小殿下?”

  “你认识我?”天禄指指自己。

  “小殿下,三百年前,我们曾有一面之缘,天山驻地,无极山洞,殿下可有印象?”黑衣人问道。

  “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被老鹰追着逃进无极山洞里寻死觅活的老狐狸。”天禄见到三百年前的故人,一时有些兴奋。

  “小殿下,那日一别,我以为今生我们不会再见。或许这只是一个偶然。”幻策说道。

  “老狐狸,此话差矣,世上根本没有偶然,一切都是必然,所谓偶然是人们对于认知的不足。”天禄说道。

  “若无亏欠,怎会相见?难道我欠你的债还没有还完吗?”幻策的脸色由恐惧转为困惑,像是在问天禄,又像是在自语。

  “你欠我的债?”天禄莫名其妙地看着幻策,实不知“债”从何而来?正在纳闷时,风一啄忽然冲了过来,二话不说,揪住幻策的衣领,甩手就是几巴掌,一边打一边骂道:“你这个不孝子,三百年来,师父一直在找寻你,找到你一次,你寻机逃一次。三年前,师父已经仙逝了,师父在临终前对你仍是念念不忘。原本师父还可以再活个几千年,但是为了你,师父心力交瘁,早早身故。”

  “老匹夫死了?哈哈哈,我东藏西躲数年,就是为了躲这个老匹夫,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真是天大的喜讯!我终于摆脱这个老匹夫了。”幻策并没有因为被风一啄打而生气,反而开怀大笑。

  “你说什么?师父仙逝,你当儿子的不悲伤也就罢了,竟然说出这般冷血的话来?”风一啄住了手,惊讶地瞪着幻策。

  “风一啄,你的法术被封印,我不怪你眼瞎认不出我,胆敢再对我无礼,我动一根指头就会要了你的小命。”幻策一把推开风一啄,竟把他甩出几丈远,重重地撞向洞壁,摔落在地上,风一啄疼得呲牙咧嘴,不敢再扑过来。

  “你这只瞎眼狐狸,忤逆不孝是大罪,不怕将来下地狱吗?”天禄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指着幻策骂道。

  “忤逆不孝?你们大可放心,这个罪名绝不会落在我的头上!小殿下,你口口声声说下地狱,地狱你去过吗?地狱是什么样的?说来听听!”幻策整整被风一啄抓乱的衣衫,一脸的无所谓。

  “地狱我没去过,但是我听师父说过,地狱的苦超出所有人的心力,无法想象,无法接受。即便是世间最恐怖的事,跟地狱的恐怖相比,那也是千万亿分之一。”

  “你说来说去,我也不知道地狱到底有多苦?”幻策不耐烦地说道。

  “我打一个譬喻给你听,略微知道地狱之苦。譬如有一个人犯了欺君之罪,被皇帝抓起来治罪。如何治罪?早上向他身上扎一百枪,扎遍全身,一百枪扎进去、拉出来,血肉模糊。中午,皇帝问,那个人死了吗?狱卒答,此人命大,扎一百枪没死。皇帝说,没有死,那就再扎一百枪。晚上,皇帝又问,那个人死了吗?狱卒答,没死。皇帝说,还没有死啊,再扎一百枪。狱卒说,没有地方扎了。皇帝说,不管那么多,在血肉模糊的地方再扎一百枪。”

  “太可怕了!这才真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风一啄想象着那个画面,全身的血液像是凝结住了,连心脏都吓得快跳了出来。

  “后来呢?”幻策不以为然,只当故事来听。

  “这只是一个譬喻,没有后来。你可以想想,我们平时练功或者和敌人对阵时哪怕只受一点轻伤,便疼痛难忍,何况早上、中午、晚上,身上扎一百枪?这种痛苦是不是不敢想象?” 天禄问道。

  “我曾受的苦虽不是日扎三百枪,但也是备受折磨。”幻策陷入了回忆之中,过往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一一浮现……

  天禄从幻策头上拉下一根头发,对他说道:“日受三百枪之苦,如同这根头发,地狱之苦,比须弥山还要大。”

  “哼!没有经过实证,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相信。”幻策不屑地说道。